梦魇缠着他,耗尽他最后一丝气力,要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挣扎沉浮,如壁虎断尾搏出一条生路。
他累极了,连对生死的感知都变得混沌,只想阖眼沉眠,坠入无人之地,永世不醒。
可他无法沉坠,有人拽着他,腰身被完全束缚,无法动弹。
他想推开,那锁缚的力道愈重,连心口都被沉压。
他被迫停留在原地,进退无路,带着这身枷锁束缚,任由漫天昏沉的睡意吞没所有意识。
谢无涯是被檐下铜铃的声音唤醒,夜风穿檐而过,细碎清响破开沉沉昏寐。
他浑身绵软、四肢乏力,仿佛经历了一场鏖战。
桌上的油灯就快熄灭,屋内暗沉沉。
他睁开眼睛,思绪慢慢回笼,视线缓缓落至怀中,心神微缓。
萧珏整个人伏在他身上,面庞深深埋在他颈间,绵长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扫过他的肌肤。
这是他觉得最舒服的姿势,他总是贴的这般紧,脸也埋得深,这么多年,粘人的习惯仍旧没变。
谢无涯看着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缓缓收紧双臂。
只轻轻一动,怀中之人便惊醒。
萧珏抬眸望他,眼尾微红,眼底蒙着一层惺忪的水雾,声音沙哑:“你醒了?”
谢无涯看着他满脸倦色,眼睛微微浮肿,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怎么不回自己房间歇息?”
萧珏看着他:“感觉可好些?”
“只是没睡好,哪有这般娇气。”谢无涯轻笑安抚,他只记得自己睡了一觉。
萧珏沉默的注视着他,再次将脸埋进他颈间。
谢无涯察觉他有些失落,甚至有些难以名状的难过,忍不住问他:“老婆,怎么了?”
萧珏呢喃,声音闷闷的,语气有些委屈:“床太硬,睡着不舒服。”
谢无涯心头一软,轻拍他的脊背:“是我考虑不周。这百黎族的床铺是不比衍天宗的床榻柔软舒适,明日我便同祝姑娘说,给你房里添两条厚被褥,这样你会睡得舒服些。”
萧珏将脸往他脖颈深处蹭了蹭,嗓音愈发低沉委屈:“饭菜也不好吃。”
谢无涯安抚说:“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南疆的饭菜不合口味也正常,等明日咱们进山,我给你打点野味尝尝。我听说他们这地方的水果清甜多汁,到时给你挑些甜份足的尝尝鲜。”
萧珏心底的焦躁半分未散,他贴着他,闷声又道:“屋里灯太暗了,黑漆漆的,一点也不亮堂。”
谢无涯侧目瞥向桌上的烛火,他看不清,但看烛芯已然倾倒,猜测房间里定然不明亮。他撑着身子想起身:“老婆,我去挑一下灯芯,房间就亮堂了。”
萧珏抱住他,摇头,声音苦涩:“……不要。”
谢无涯愈发茫然,察觉他今日情绪格外不对。略一思忖,抬手探入衣襟,摸出一颗圆润剔透的夜明珠,递到他眼前:“老婆,你看。”
萧珏缓缓侧头,莹白温润的珠光漾开,柔和的光晕立时映满眼底。
谢无涯打趣问他:“有没有眼前一亮?这还是团团塞给我的……”
萧珏静静凝望良久,眸底沉沉,最后默默偏头,重新埋回他颈间。
谢无涯一头雾水,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老婆怎么就委屈难过成这样?莫非那几个小鬼头惹他不高兴了?他柔声问:“老婆,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