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涯意外,道也十分平静的接受了他的安排。他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翌日便搬到灵晖峰。此后,他每日都会回一趟苍梧峰,不过萧珏并不是日日都在。团团圆圆也被送到青赋那里照看,竹苑突然变得冷清空寂。
落日余晖洒落庭院,谢无涯独自坐在树下的秋千上,感到一阵恍惚。
他觉得一切就像一场梦。
可一切又如此真实。
谢无涯偏靠在秋千上,秋千轻晃,单调的吱呀声回响在耳里,拽着他落入沉梦。
“你怎么在这?”萧珏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谢无涯蓦然回头,眼前光影恍惚,片刻后才缓缓聚焦。
檐下白衣胜雪,银发披垂,萧珏立在余晖里,明月之态,流云之姿,堪堪玉山风骨,清冷又疏离。
这一刻,谢无涯觉得,他和萧珏之间虽然只隔着数步,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遥不可及。
他缓缓起身,心头漫起一阵没来由的空茫:“我回来看看。”
“教习新入宗的弟子是要事,需多上心,莫要懈怠。”萧珏语气平淡。
“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等此事结束,你便搬回来。”
“……好。”
院中静默良久,晚风寂寂。
萧珏淡淡发问:“还有别的事?”
谢无涯望着他清冷的眼睛,终究轻轻摇头:“……没,我这就回灵晖峰。”他往外走,走到院门处,忽又停住,回身问,“……今日,你是不是还有话,未曾同我说?”
“什么话?”
“……”谢无涯笑笑,“……我记错了。”
那天之后,谢无涯每隔三五天才会回来一次,因为经常见不到人,慢慢变成十天半月回来一次。
岁末年节,飞雪漫天。他特意挑除夕那天回来。早几日,他去山下给团团圆圆挑了新衣新帽,买了萧珏最喜欢的点心蜜饯。
没想到,竹苑空无一人,一派冷清。
雪一直下,白雪落满庭阶,谢无涯从早上等到傍晚,萧珏迟迟未归。
想了想,他来到半山腰青赋的居所,尚未走近,就听到团团圆圆稚嫩的笑声。
纷飞落雪中,萧珏和青赋并肩立在檐下,看两个孩子在院中追雪嬉闹。
谢无涯想要走近,眼前陡然一黑,四肢百骸瞬间失力,如坠冰窟,寒凉彻骨。
耳畔一切欢声笑语、风雪声响尽数寂灭。
不知过了多久,细碎混杂的声音渐渐涌进耳中,缥缈又遥远,陌生又熟悉……
“无涯……”
“师兄……”
“重曜……”
“师兄醒醒……”
“阿曜!”
“师兄不能睡……”
“重曜!!!”
“师兄……”
“……”
年节过后,谢无涯的病似乎更重了,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意识也恍惚的厉害,有时话刚出口就忘记说了什么,刚见过的人,转头就忘了模样。
因此也常常忘了要回苍梧峰这回事,甚至,连萧珏这个人都慢慢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