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涯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涣散,他环视一圈,只觉得陌生,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浑身酸痛乏力,四肢百骸泛着钝痛,胸闷难言,仿佛压着千斤巨石。
他下意识低头,瞧见怀里乖乖抵着个一头银发的圆脑袋。
谢无涯瞳孔一惊,连掀带踹将人同被褥一起掀到床下,一跃跳起来厉声大喝:“你踏马谁啊?睡我床上?”
萧珏被突如其来的倾覆摔得腰脊钝痛,半晌才从凌乱的被褥里缓缓起身,欣喜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萧珏边说边靠近,想要替他切脉,谢无涯站在床上指着他呵斥:“你给我站那别动!你踏马谁啊?这踏马是哪?老子怎么会在这?你赶紧老实交代,不然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
萧珏面上的笑意慢慢褪去,他看着谢无涯,觉得面前的他隐隐有些陌生,虽然他脾气是有些暴躁,但少有浑身戾气的时候,尤其是眼底那股子令人心惊的狠戾劲儿。
萧珏猜测一定是他的记忆出了问题,却是不知道如今他记得的是哪段?便试探着问他:“无涯,你不记得了?我们现在在百黎族,受圣女相邀前来修复镇魔封印。”
谢无涯蹙眉沉吟:“百黎族?是南疆那个百黎族?”
萧珏点头。
谢无涯目光骤然锐利:“那你又是谁?”
萧珏一顿:“……你不认得我?”
谢无涯毫不客气的说:“你谁啊?我踏马一定要认得你?我告诉你,少给老子整这些幺蛾子,”谢无涯边说边跳下床,利落的扯过袍服套在身上,“转告你背后那些人,不管你们是想玩仙人跳,还是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想算计老子,老子都奉陪!”
谢无涯起身一脚踹开房门,又停住,转头说:“另外,算计老子也该打听打听清楚,老子会对你这种丑八怪感兴趣?老子又不瞎!”
“……”
谢无涯抬脚出门,方才这动静自然惊动宣承、周日方他们,两人闻声快步从房里走出来,关切的问:“师兄,发生何事?”
谢无涯扫了两人一眼,看清他们身上的袍服,怀疑道:“你们是……衍天宗弟子?”
周日方与宣承对视一眼,一头雾水。周日方打趣问:“师兄,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谢无涯问:“你们师尊是哪位?”
两人分别报上自己师尊的名号,谢无涯一脸茫然:“谁啊?”
宣承说:“师兄刚入门不久,不知道也很正常。”
谢无涯觉得简直荒谬:“刚入门?我?”但也懒得跟这两个一看就脑子不灵光的家伙解释,随即问,“此番带队来南疆的是哪位仙君?”
何日方神色错愕,语气诧异:“师兄您莫不是睡糊涂了?带队之人正是您的师尊,扶华仙君啊!”
谢无涯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眼底满是讥讽:“谁?我师尊?扶华仙君?你脑子没毛病吧?再说,谁有那么大脸面请得动他下山?”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宣承还是耐心解释:“师兄,此番是百黎族专程相邀,仙君心怀苍生,方才亲赴南疆……”
谢无涯不想听到这个名字:“行了,是他就是他吧,那你们转告他,我有事先回了。”
“回……”周日方惊讶道,“师兄,你要回哪?”
“回宗啊回哪。”谢无涯不耐烦的说,“我肯定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跟他跑到南疆来。”
谢无涯转身欲走,一条银鞭骤然飞出缠住他的腰身,牢牢将人禁锢在原地。
萧珏缓步从屋内走出,衣袍规整:“你哪里都不能去。”
廊下二人见状,连忙垂首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谢无涯盯着面前这个人,尽管他戴了银面,此刻却越看越眼熟,越看越心惊,不由得连连往后退,却又被银鞭拽住:“你……刚刚……”
萧珏看着他,语气柔和:“你伤还没好,待静养几日再启程回宗。”
谢无涯性子桀骜,毫不客气的说:“你给我松开,我现在就要回宗。”
萧珏定定看着他,正色说:“你是我的弟子,岂能独自行动?”
谢无涯不满:“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弟子?我踏马跟你熟吗?萧珏!你赶紧给我松开!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要如何对我不客气?”
宣承、何日方屏息凝神,心惊肉跳,他们这位师兄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吃了炸药?竟敢当众顶撞仙君?
两人默默低头,不禁祈祷:教训师兄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误伤我们啊。
谢无涯忍无可忍,就要召剑,银鞭一瞬缠上去绕住他一双手腕。
萧珏微微发力,将他强行拽进房间,反手阖上房门,落紧木栓。
转身时,已隐去脸上的银面,露出清绝妖冶、无可挑剔的容颜。
谢无涯盯着他,看清银面下正是晨起时见到的那张脸,心头巨震,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萧珏上前安抚说:“无涯,你不要惊慌,许是昨日你在渊底受伤,损了记忆,忘了些事情。不过没关系,我想过些日子就会慢慢记起来。”
谢无涯惊魂未定:“你先松开我。”
萧珏抬手,银鞭松开飞入袖中。谢无涯去倒水,似是想喝口水压压惊。萧珏转身朝衣柜走去,谢无涯扔下茶杯,转头身形一跃,一手扒住窗户,两步就上了窗沿,眼看就要从二楼跳窗逃走,忽的腰间一紧,整个人被硬生生拽下来仰面跌在床榻之上。
银鞭缠缚而上,将他捆成粽子,谢无涯彻底炸毛,倒在床上破口大骂:“萧珏!你大爷的!你把老子松开!”
萧珏将取出的披风放在床头,俯身将他扶起来,谢无涯气愤的叫道:“你踏马到底要做什么?我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绑着我?再说,你什么时候成了我师尊?”
萧珏认真看着他:“我的确不是你师尊。”
“那就把我松开!”
“我是你老婆。”
“你是我……”谢无涯浑身一僵,所有怒骂骤然卡在喉咙,瞬间噤声。
半晌,他骤然拔高声调,满脸荒谬与震惊:“你踏马疯了!你是我老婆?我看你是我祖宗!”
萧珏说:“你不信?”
“这他妈你让我怎么……”
话未说完,萧珏起身跨坐至他怀中,双膝抵着床榻,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低头覆上他的唇。
良久,他才微微退开,鼻尖抵着他的,轻声询问:“现在信了吗?”
谢无涯瞳孔惊震,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懵住,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萧珏指尖轻轻摩挲他泛红的脸颊:“你要是还不信,那我们就做一点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说着,他便抬手,轻轻解开他腰间衣带,温热的指尖探入衣襟,抚过他微凉的腰腹。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谢无涯瞬间回神,惊骇不已:“萧珏你踏马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不是被什么该死的邪魔夺舍了!你把手拿开!你再敢动手动脚,老子阉了你!”
萧珏指尖按在他腰腹上:“现在你信了吗?”
“我信你个……”谢无涯人在屋檐下,只能勉为其难的咬牙切齿:“……信。”
“叫老婆。”
谢无涯脱口道:“叫你大爷!”
萧珏不恼不怒,只是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无涯,我知道你忘了一些事情,不过没关系,能想起来最好,若是想不起来也无妨,但无论如何,你不能忘记我是你老婆这件事。”
萧珏站起,抬手将他推倒,身上的银鞭再度勒紧,将他一双手腕尽数缚在身后。
谢无涯挣扎了两下,银鞭纹丝不动:“萧珏你干什么?你踏马把老子松开!我告诉你,他们怕你,老子可不怕你,你……”
萧珏捞开他的衣袍下摆,微微俯身,温柔覆上。
谢无涯一震,浑身陡然绷紧:“你……你这个疯子!混账!你……你……”
谢无涯破口大骂了一会儿,开始大口踹气。可萧珏似乎并不只想堵住他伤人的嘴。他并不是个精明的人,甚至算不得聪明,但却拥有勤奋努力爱钻研的美好品质。
当初谢无涯送他的孤本,他一直奉为讨他欢心的“圭臬”,因此时常拿出来观摩学习,虽然实战不多,但好在理论功底扎实。
加之谢无涯并非流连花丛、爱好巧思之人,对这些大多都是一知半解。往日与萧珏在一起,谢无涯从来不让他做这个,素来都是按部就班,所以虽然萧珏只学了个皮毛,但足以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招架不住。
房间安静了很久,整个过程只有谢无涯的气息声。
很久才结束。萧珏直起身子,轻轻躺落,温顺的趴在他怀中,依恋的抱着他。他的眼睛圆溜溜的,很黑,嘴唇和脸颊轻微泛红沾湿,鼻尖汗涔涔,此刻他望着失神的谢无涯,带着几分讨赏般的乖巧:“喜欢吗?”
谢无涯目光复杂,心绪翻涌难平,身体和心理其实都感到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