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白衣沉静,语声淡然通透:“盛极必衰,枯荣往复,本是天地常理。旧业虽倾,但道统未灭。只要你我尚在,神剑门传承便不算彻底断绝。”
“师兄所言,正中我心。”
沈翊转头,目光灼灼,坦荡道:“师兄,我今日邀你回来,不止为祭拜故人,更为另一件要事。我决意重建神剑门,以你为尊,复昔日荣光,重立当世剑道!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闻言,孟馥雅微微蹙眉,心生不解:“萧珏如今已身居仙盟主之位,执掌仙门秩序,早已无需依托一门一派。何必再费心费力,重建旧宗?”
沈翊缓缓抬眸,眼底深邃:“这些年,孟掌座想来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如今的修真界,早已人心不古、大道偏废。”
他语声怅然:“各门各派,坐拥仙山福地,独享天地灵泽,修行求道却只为一己长生、一身逍遥。乱世避祸,盛世安居,人人苟安一隅、独善其身,眼见苍生流离、乱世浮沉,却无人挺身而出。”
沈翊目光灼灼,一字一顿:“沈翊自问并非心怀天下之人,却也不禁要问,我辈修士,餐风饮露、逆天修行,耗千百年光阴,斩尘缘、渡劫难,所求大道究竟为何?难道就是躲在深山之中磨一身通天修为?若修行只求自保,得道只为私安,纵使修得一身通天法力、万载寿数,与草木顽石又有何异?!”
孟馥雅身形微震,一时语塞。
沈翊定定望着萧珏,眼底赤诚:“若世间仙门,尽数自私怯懦、避世苟安,不救苦济世,这般道法,纵使他日得了天缘也不配受万民敬仰!”
“神剑门立派之本,便是以剑护道,以身渡世!昔日宗门鼎盛,弟子皆持三尺长剑,镇山河、护苍生!如今道统凋零,仙门失骨,我便要重立神剑门,重立这济世大道!”
沈翊字字铿锵,话毕,他躬身一礼,决绝道:“师兄,你心性通透、修为冠绝当世,是唯一有资格执掌神剑门之人。我不求宗门雄踞天下,亦不求名垂千古,只求重塑我辈剑道风骨!”
萧珏静静望着眼前的沈翊,他似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沈翊素来清高自负,亦不愿沾惹俗世,可如今这番话却是从他口中说出。
修真界的确积弊多年,仙门众生亦自私凉薄,可要重立正道、扭转颓风,又谈何容易?
“他果真这么说?”
屋内灯火柔和,谢无涯正整理被褥,闻言动作微顿,眼底带着几分震撼。
萧珏坐在旁边,将沈翊一番肺腑之言一字不漏说给谢无涯听。
良久,谢无涯问他:“那你怎么想?”
萧珏眉眼清淡,语气迟疑:“我知晓他说得句句在理,字字赤诚。只是……我做不来。”
谢无涯不解,抬眸看他:“为什么?”
“重建神剑门,重立剑道,革除旧弊,扭转颓风……桩桩件件,皆是牵扯甚广、繁杂深重之事。我肯定做不到。若是他让我除魔镇邪,或许我还能帮得上忙。”
谢无涯直起身子,一脸认真的说:“我道觉得,你最是合适,也一定能做好。”他眉眼明亮热烈,眼底没有半分迟疑,满是信任与笃定。
萧珏抬眸望着他,眼底满是茫然:“可这般天大的事,单凭我一人,如何做得到?”
谢无涯看着他:“你怎会是一个人?只要你决定去做这件事,自有与你志同道合之人闻风而来,而这些人也正是你真正能够倚靠的力量。”
萧珏迟疑:“其他人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何止是有。”谢无涯语气笃定,“修真界万千修士,并不是人人都贪图长生、苟安自保。一定有人怀揣剑道大义、修行初心,只是世道颓败、无人引路,他们只能暂时蛰伏,静待振臂一呼、重立风骨之人。”
灯火落在谢无涯眉眼间,热烈又温柔,一点点驱散萧珏心底的怯懦与茫然。
萧珏想了想,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可是……我并不想成为神剑门的执剑人,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谢无涯思索了一下,给出两全之法:“你大可悉心栽培一位执剑人。他会承继你的剑道,代替你坐镇神剑门,成为新一代执剑人。”
萧珏怔怔看着他,轻声重复:“栽培执剑人……亲自收徒传道?”
“没错。培养一位弟子,传承神剑门的济世风骨。”
萧珏看着他,谢无涯的眼睛明亮又振奋,充满力量,让他也感觉到希望。他语声轻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轻声询问:“我……当真能行?”
谢无涯扶住他的肩头,郑重的说:“你当然能行!你可是修真界剑道巅峰,你若不行,天下便无人能行!”
望着他全然信任的眼眸,萧珏心底慢慢升起一股温柔又坚定的力量。他从来没有想过生命的其他可能,谢无涯是他生命的唯一例外。
而这一刻,这个例外,给了他接纳更多可能的信任与力量。
他微微颔首,眼底漾开浅浅的光,轻声应道:“好。那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