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

“无涯……”

无边黑暗中，一声声温柔的呼唤在耳畔忽远忽近，浑身筋骨像被碾碎，旧伤叠着新伤，周身都是撕裂般的剧痛。失血的眩晕死死攥着神智，让谢无涯连睁眼的力气都几近耗尽。

良久，他才睫羽微颤，极其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他望着面前的人影，眼底混沌未散，喃喃轻语：“……是梦吗？”

萧珏伸手覆着他冰凉的脸颊，声音低哑：“无涯，不是梦，伤口还疼吗？”

谢无涯凝着眼前模糊的眉眼，神智恍惚涣散，语无伦次：“……我老婆呢？”

萧珏凑的极近，鼻尖抵着他的，目中通红：“无涯，我在，我一直都在。”

谢无涯唇角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眼泪猝不及防砸落在谢无涯脸上，萧珏指腹轻轻摩挲他苍白的面孔，哽咽道：“别胡说，无涯，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谢无涯神智恍惚，唯独还记得心底的执念：“……老婆，对不起，这么久，我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送过你……我从前听牡丹姐她们说，要对老婆好，给老婆多买首饰，不然老婆就会跟别人跑了……”

萧珏心口酸涩，很认真的说：“不会的。我不会跟任何人走。这辈子，我只跟着你。”

谢无涯似乎并不放心，费力地抬了抬眼皮：“你……你回一趟衍天宗好不好？”

“去照花堂院子里那棵大树下，把我埋的钱罐挖出来。”

“……我这些年攒的钱都在里面埋着，全给你买首饰……”

萧珏轻轻抚他的脸，目中润湿一片，轻声问：“……你打算给我买什么首饰啊？”

谢无涯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却又记得清清楚楚：“先……先买一对金镯、一对金钏，还有金簪……金镯要吉祥如意纹的，金钏要海棠缠枝纹的，金簪要龙凤呈祥纹的……”

“还……还有你喜欢的绒羽宝石耳坠、七宝星琅抹额、金丝绦带……我全都……全都给你买。”

“好……”萧珏忍不住轻轻吻他的唇角：“我等你给我买……你快点好起来，我统统戴给你看，只给你一个人看，好不好……”

“嗯……”谢无涯浅浅回应，“老婆……”

萧珏贴着他的唇角，轻声应他：“我在。”

“……你愿意做我的家人，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谢无涯睫羽轻颤，溢出泪光，“……我只是受伤了，我……我肯定会好起来的，你……你等等我，不要跟别人走……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咳咳咳咳……”

谢无涯情急，陡然剧烈咳嗽起来，萧珏连忙替他顺气，眼泪簌簌滚落，如断线的珠子砸在谢无涯脸上：“……无涯，夫君……”萧珏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翻涌的情绪，抱住他失声唤他，“我不会离开你，我永远都是你老婆，我的身心只属于你一个人。夫君，我是你的，我这个人，我的生命、魂魄完完整整、彻彻底底全都属于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会改变。就算哪一日你厌弃了我、不要我，我也会赖着你、缠着你。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你都别想摆脱我……”

谢无涯心头酸涩又滚烫，眼角情不自禁滑出泪痕，顺着鬓角漫开。

萧珏含着泪，轻柔的一点一点吻去他眼角的湿意。

谢无涯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影，紧绷的心神渐渐松懈，极致的疲惫席卷而来，眼底一点光亮缓缓敛去，睫羽轻轻垂落，阖上眼睛，再无声息。

萧珏小心翼翼侧身躺下，轻轻依偎在他身侧，指尖拂过他额头厚重的伤布，一遍又一遍……

翌日，谢无涯甫一转醒，秦家堡堡主秦锦城便亲自前来探望。

自打前日傍晚，其子秦如澜将重伤的谢无涯带回堡内，秦家堡几乎出动了所有医师，秦锦城也来探望数次，时时过问伤势。

此刻见人终于没有大碍，秦锦城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转头对身侧的萧珏温声道：“仙君，令徒没有大碍就好。我特意让人挑了些上好的药材，对令徒的身体大有裨益，万望收下。”

身后侍从当即捧着十余只锦盒入内，盒中皆是珍稀灵药、上等滋补药材。

萧珏淡淡扫了一眼，点了下头。

秦锦城已是花甲之年，两鬓与胡须大半泛白，面庞布满深刻的纹路，但一双眼睛锐利沉稳，丝毫不显老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