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风露穿着一件白衬衫，配深色的短裙。很简单，很清爽。

却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气质，像午后忽然落下的一片树荫，冷静、克制。可在灯光底下，又显得格外清透。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去看她。

风轻轻吹过她的发丝，几缕碎发乖顺地贴在脸颊上。那一瞬间，像是被谁按下了慢放键。

他的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打扮。

偏偏看起来，比街上任何一个人都好看。

——后来他才知道，那件白衬衫，是她唯一一件不是校服的衬衫。

风露双手插在口袋里，有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五月却觉得自己被看得心里发烫。

“所以……今天的目的地是？”她问。

“游戏厅！”

他扬起嘴角，语气自信满满，像是在宣布一个筹划已久的秘密计划。

她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先是微微皱眉，然后嘴角抽动了一下。

“……游戏厅。”她重复了一遍，“一枚游戏币一百日元的那种地方。”

“对！”

“一局赛车，两枚。一局格斗，一枚。一次抓娃娃，一枚。抓不到的概率是……”

“说好了今天不准算！”五月打断她，“今天你一个数字都不准想！”

风露闭上了嘴。

过了两秒，又小声说：

“……那我不说出来。”

“心里也不准算！”

“……”

五月想笑，又忍住了。

一走进游戏厅，灯光和声音一下子扑面而来，像是推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五月偷偷看了她一眼。

他发现，风露的眼睛里不知不觉地多了一点亮光。

很淡很淡。但他看见了。

那是只有在她真正放松的时候，才会冒出来的神色。

他换好游戏币，笑着把手里一大把币摇得哗哗响：

“我们来比一比吧？”

风露从他手里拿过一枚游戏币，动作干脆利落。眼里有光一闪：

“怕你不成？”

＊　＊　＊

第一回合：赛车

两个人选了赛车游戏，并排坐在座椅上，双手握紧方向盘。

倒计时开始——

三、二、一！

风露果断踩下油门。赛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屏幕上立刻显示她占据了第一的位置。

她的眼神专注得吓人。右手精准地操控着方向盘，每一次过弯都恰到好处，几乎是贴着最短路线在跑。

“……你以前玩过？”五月忍不住问。

“没有。”风露目不转睛，“但入弯角度和摩擦系数，物理课上讲过。”

“……”

五月在后面紧追不舍，灵活地控制着赛车漂移过弯，深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点战意。

“看来你挺有天赋的嘛。”

“少废话，专心开车。”

风露头也不回，语气冷静。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稳赢的时候，五月忽然一个完美的漂移，贴着赛道边缘超了过去——

“嘿嘿，游戏才刚开始呢。”

风露一愣。

随即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屏幕。

……物理课上没讲过漂移。

最终，五月还是以微弱的优势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哈哈，我赢了！”五月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得意得藏都藏不住。

风露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行【2nd】。

然后，她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再来。”

第二回合：格斗

风露选了一个长发的女剑士。五月挑了一个擅长拳击的角色。

战斗开始！

风露的操作犀利又迅猛。她刚才在旁边看别人玩了三局，就已经把出招表背下来了。技能衔接行云流水，一连串剑技把五月的角色死死逼到了角落里，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呃，等等……好痛！”五月看着自己角色的血条飞速下降，额角冒出一滴冷汗。

风露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移动，语气没有一点起伏：

“受死吧。”

下一秒，屏幕上亮起了刺眼的“K.O.”。

五月的角色，惨败。

“这局是我赢了。”

风露抱起手臂，神色自若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得意。

只有一点点。

但五月看见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耸了耸肩：“你也太狠了吧……”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

……她刚才说“受死吧”的样子，有点可爱。

第三回合：抓娃娃

两场激烈的对决之后，风露的心情明显轻松了不少。

五月拉着她，来到了一台抓娃娃机前。

“来吧，试试看能不能抓到。”他把游戏币递给她。

风露盯着玻璃柜里排得整整齐齐的娃娃，犹豫了一下，操控着机械爪，慢慢降了下去。

爪子抓住了一只小熊。

提了起来。

——然后，在半空中，无力地松开了。

小熊掉了回去。

风露盯着那只爪子看了很久。

“这个爪子的抓力，”她平静地说，“设计上就是抓不起来的。”

“……”

“概率机制。第几次抓，爪子才会变紧，是事先设定好的。”

“……今天不准分析！”

第二次。松开了。

第三次。又松开了。

风露的表情一点都没变，只是按按钮的手指，用力得有点发白。

五月在旁边看着，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

“让我来吧。”

他调整好位置，算准时机，按下按钮。

机械爪缓缓落下——稳稳地夹住了那只毛茸茸的小熊。

“噔噔！”

小熊掉进了出口。

“你看，运气还是挺重要的。”五月笑着把小熊拿出来，递到风露面前，“送你的。”

风露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着那只小熊。棕色的，圆耳朵，脖子上系着一个红色的小蝴蝶结。黑豆一样的眼睛，正呆呆地看着她。

她伸手接了过来。

抱在怀里，软软的。

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了一点弧度。

但很快，她又轻轻哼了一声：

“……无聊。”

顿了顿，她又低下头，声音很小很小地补了一句：

“不过……谢谢你，五月。”

然后，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很浅。眉眼弯弯的，温柔得不像话。游戏厅的霓虹灯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五月看呆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猛地回过神，胡乱地挠了挠头，声音都慌了：

“啊啊啊……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拉住风露，径直往某个方向走去。

握住她手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猛地加快。像是连他自己，都被自己的冲动吓了一跳。

“你要干嘛？”风露被他拽着走，疑惑地问。

五月的脚步，在一台大头贴机器前停了下来。

他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嘛……这、这个是今天最后一站。”

风露挑了挑眉：“你是想和我一起拍照？”

“才没有！”五月连忙撇开视线，别扭地说，“我只是觉得我抓的小熊很可爱，想留个纪念而已！”

其实，是抱着小熊的人比较可爱。

他那张俊秀的脸，早就红透了。

风露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一次四百日元。”她说。

“说好了不准算——”

“所以，我付一半。”

五月愣住了。

风露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枚一百日元的硬币，放进了投币口。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拉住他的手：

“一起拍吧。谢谢你今天带我玩了一整天。”

五月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但最终，他还是乖乖地，被她拉进了拍照机里。

……

等他回过神来，手里已经拿着印好的照片了。

照片上，女孩浅浅地笑着，怀里抱着那只小熊。

男孩则微微低着头，脸颊带着一抹可疑的红。红色的发丝下，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闪着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光。

照片的角落里，还有一行她用触控笔写上去的小字。字迹很工整：

【9.30 与小少爷】

五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照片收进了钱包里最里面的一层。

心脏像是脱离了正常的节律，像失控的鼓点，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连指尖都在轻轻地发颤。

他有点害怕。

又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