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国内的情况简直是一团乱麻,越了解越心累,符陟云都不知道这么多年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运转起来的。但她要的是一个能为随州后方保障的迦南,而不是一个千疮百孔需要她接手后再收拾的烂摊子。
所以纵然挑起战争的行为很不人道,符陟云也不得不通过这场战火彻底烧掉迦南王室这么多年来在腐朽地基之上盖起来的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
信仰为恃的神圣王权、矛盾松散的政治体系和落后封闭的蛮夷部落都必须在互相厮杀啃咬的过程中同归于尽。
“嘿,你怎么还在这儿?”突然,林天笑急匆匆跑进来,劈头盖脸问道。
符陟云满脑子阴谋诡计,一时之间还转不过弯来,只茫然地“啊”了一声:“怎么了?”
林天笑走过来拽起她,不由分说往外走:“今天是傩节啊,你果然忘了!前天你不是刚答应我,今晚要陪我去看傩戏的。”
哦,符陟云想起来了,自己是答应过来着,不料公务太多,一时忙忘了。
傩礼起源于先秦,上古认为年末阴气作祟,疫鬼、恶鬼会出来害人,古人便以击鼓、呼号、戴面具的方式驱赶邪祟,叫 “傩”,发展至今已成为一门节日。她们往年当然也过过傩节,但这里风俗独特,不知会不会跟北边有什么不一样。
她回住处换了一身日常装束,跟着林天笑来到街上。
镜湖岭关位于随州与迦南的重要交界处,名为关隘,实则可以说是一座城镇,城内混杂生活着十来万人口,主要是迦南人和晋朝人,还有一些来自女宣、吐蕃甚至金国、大月国等国的商人。
两人刚出门就碰见了一个热闹的面具摊,摊子上的面具都以陶或木制成,雕刻成兽面的模样,还涂了鲜亮的油彩,最中间两个最华丽的面具额头处还装饰着长长的美丽羽毛和挂在麻线上垂到胸前的指甲盖大小的白色骨片。
符陟云挑了一个简单的黑底猎豹面具,金色油彩将豹面狰狞的纹路勾勒得惟妙惟肖。林天笑则选了最后一个虎头面具,戴上后指指额头的“王”字得意道:“现在我是百兽之王,今晚你得听我的。”
“好的大王,饿了吗大王?”黑豹符陟云丝滑地转换为狗腿子模式。
“饿了。”大王林天笑咽了口口水看向前方,眼睛突然亮了,“哎,有乳饼!”
这是西南当地的一种特色吃食,当地人取牛乳,以酸浆点凝,扯为薄皮,悬于竹竿风干,谓之乳饼。等要吃时以炭火炙烤,烤至软融,拌蜜而食。
两人一人买了两串,把面具推到头顶,边走边吃,之后看见烤肉、生皮、粑粑饼等小吃都一一尝过去,权当是吃晚饭了。
刚刚吃饱,就见长街尽头人头攒动,随着一阵古怪的鼓乐声传来,人潮纷纷向街道两侧分开,站在路旁伸长了脖子往乐声传来的地方看。
符陟云拉着林天笑也退到一旁,就听身侧有一人笑道:“西南风物殊异,傩节倒也与中原不甚相同。”
“裴观?”符陟云扭头看着说话那人的狐狸面具迟疑道。
裴观一只手掀开面具,眨眨眼笑道:“没想到符帅也有如此雅兴。不过我看你们还是把面具戴上吧,这一整条街全是凶兽,就你们两个露脸的人类,被恶鬼缠上可怎么是好。”
林天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过话虽这么说,手上却还是小心又迅速地将自己和符陟云的面具从头顶拉了下来。
符陟云:“......”
“快看!”裴观突然道,“傩巫来了!”
“傩巫是啥?”林天笑问。
裴观解释道:“西南这边傩节举行游街时,领头之人便由部落巫师担任。我听说这个傩巫已经九十三岁了,过去四十年一直是她担任此地的傩巫,极受当地人崇敬。”
“你很了解嘛。”符陟云在一旁凉凉道,“最近公务不够饱和?要不要我再给你找些事情做?”
裴观:“......”拳头硬了。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中,一支队伍举着火把蜿蜒而来,最前方一道佝偻瘦小的身影披着一件黑色长袍,头戴狰狞凶恶的骨质面具,浑身上下挂满布条、骨片和羽毛,左手握着一根长长的木质拐杖,顶端嵌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白色骷髅头。
她一步一舞,手脚神经似的抽搐,却始终走得稳稳当当。
路过符陟云三人时,她目光扫过,却突然顿住。众目睽睽之下,九十三岁的老人以一种绝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敏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符陟云面前,拐杖上的白色骷髅头几乎怼到她鼻子尖上。
“厉鬼转世,煞气随身。足履所至,灾厄相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枯白森冷的骨质面具下幽幽传出,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住了符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