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卖关子了，快说。”她嘴上催促着，心里倒是隐约有了点猜测。自己来此地除了打仗外再没干过别的，想必此人多半是军中之人。

“她孙子叫左丘律，是跟随冼鸣出征的先锋大将之一。”说到这，裴观见符陟云满脸茫然，不由无语，“你们曾经交过手，符帅不记得了？”

“我杀过的人多了，哪能个个都记得？”符陟云翻了个白眼。

裴观被这句话逗笑了：“是，他当然不是符帅的对手，听说当初冼鸣率军围攻崇明，您生擒冼鸣，连斩三将，仅凭八百骑兵便力挫三万大军，令迦南军闻风丧胆，当真是威风。”

符陟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怎么这么不爱听你夸我呢——所以左丘律就是那三将之一？那不都已经死了吗？”

“其实三将中有一人没死，正是那左丘律。他只是摔下马后被踩断了腿，如今伤还没好，人正关在崇明大牢中，据说骨头硬得很，一直不肯投降。”裴观道。

摔下马？符陟云脑子里浮现一些残存的印象，只依稀记得那应该是一个高壮的男子，身手还不错。

裴观继续道：“左丘瀛的儿子已经因病去世，此次左丘律被俘，左丘瀛以为最后一个亲人也死在您手里，这才万念俱灰，想借自己傩巫的身份报复您。”

符陟云怀疑道：“街上几乎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她怎么知道那就是我？”

“她自陈会巫术，有阴阳眼，只要是见过的人，就能记住对方独有的气机。”裴观一边说一边观察符陟云的脸色，他大概知道她并不喜欢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放屁！”符陟云沉下脸色，“这就是你的调查结果？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是给你下蛊了吗？！”

裴观赶忙道：“符帅息怒，我找人验过了，她认人确实有一手。不过我觉得所谓巫术、阴阳眼可能只是障眼法，此人也许只是掌握了特殊的技巧。”

见符陟云怒气稍缓，他接着道：“属下以为，这祖孙俩最好能争取笼络到我们这儿来。”

“左丘瀛年纪虽大，但她自小学习巫术，深谙背后奥秘，自己又颇有两把刷子，若能让她归心，大有可用之处。”

“左丘律也是一员大将，虽谈不上多么精才绝艳，但胜在作战经验丰富，且极为熟悉本地情况，之后若要打迦南，正是急需这样的人才。”

“况且，”他压低声音，“日后都督执掌随州，地处偏远，周边虎狼环伺，军中不能没有自己人。林校尉等人太过年轻，经验尚浅，且到底还是归府军管辖，去留未定，还望都督早做打算。”

符陟云惊讶地看他一眼，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有谋士的好处。

她想了想，同意道：“行，把她带过来吧——老太太年纪大了，注意点。”

裴观领命而去，没过多久就带着一个瘦小的老妇人走了进来。

符陟云抬头仔细打量她几眼，卸去装腔作势的服饰和脸上夸张的粧容，这位大巫神秘感骤减，瞧着与普通老妇人无异，只是精神矍铄，行动便利，要是裴观不说，绝想不到她竟然已经九十有三。

符陟云让人看座，她就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去，只是把头死死扭向一边，嘴抿得紧紧的，一副“要杀要剐随便”的混不吝模样。

“左丘律没死。”符陟云也没废话，上来就扔出一个重磅消息。

左丘瀛唰地扭回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筋，老太太一边疼得呲牙咧嘴一边不可置信地追问道：“你说什么？！”

符陟云却没看她，只慢条斯理又看了一个公文，才悠悠道：“你孙子没死，他现在是我的俘虏。”

“律儿没死？律儿没死！”左丘瀛喃喃道，“他没死，你没骗我？！”

不等符陟云答话，她又自顾自道：“不对，骗我有什么意义，这很容易戳穿，对，律儿没死，他还好好的！”

她眼中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起身毫不犹豫就对符陟云行了个跪拜大礼：“左丘瀛陷害符帅，本是罪该万死。符帅大义，宽宥我祖孙二人，愿从此肝脑涂地，以报符帅大恩！”

脑子转得真快！符陟云惊讶地看过去。更难得的是她作为一个将近百岁的老人，不自以为残躯无用，还很自信于自己的价值与孙子一样值得拉拢和利用，光这一点就值得人高看一眼。

她示意裴观把人扶起来，确认道：“左丘阿婆，指认我为天煞孤星的主意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的？”

左丘瀛坐回椅子上，听她这么问，眨了眨眼睛，显出几分不好意思：“当初我以为律儿遇难，想为他报仇，又自知年老体衰，势单力孤，想了好久才想出来这么个办法。原本想着，就算拼上我老婆子一条命，也不能让你......让您好过。”

符陟云点点头又问：“那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我的？”

不待左丘瀛开口，她又加重语气补充道：“别拿之前你跟裴观说的什么巫术、阴阳眼那套来糊弄我，我要听实话——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