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珠猛然抬头,看清来人,脸色骤变,她身形向后一倒踉跄躲开攻击,向后暴退数步,不敢置信道:“翊,翊银杏?”
翊银杏持剑而立,浑身杀意沸腾,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幽魂,她看着刘珠,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人声。
“刘珠,你这贱人叫我好找啊。”
“你个畜生,是你杀了师父。”
翊世夷看着这一切,愣住了,她瞪大眼睛,看着女孩的那位二弟子,那个叫翊银杏的人,那位奕徳的开国皇帝。
祭坛之上,残阳被漫天浓雾染成黑色。
翊银杏一剑直刺刘珠心口,剑光冷冽,带着彻骨的恨意。刘珠仓促旋身闪避,袖中蛊虫层层叠叠挡在身前,虫群撞上剑气,噼啪碎裂,黑色浆液飞溅在祭坛黑石上,蜿蜒成诡谲纹路。
和翊银杏的交手叫刘珠心头巨震。
她原以为翊银杏修无情道,自离去破情之后,纵然有所进益,也断不至于到这等地步。
可此刻翊银杏的剑招凌厉决绝,剑意苍茫冷寂,每一剑都直逼她周身要害,无情无挂,却又裹挟着焚尽一切的刻骨仇怨。
她一边挥袖驱蛊抵挡,一边暗自惊疑,翊银杏离开隐世山林之后,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将修为推到这般境地。
一旁,方才重伤脱力的蒋渺僵在原地。
“你杀了师父?”
方才翊银杏那句怒吼,一遍遍在他耳中回荡。
蒋渺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悲痛,还有深入骨髓的悔恨。
当年他执着苍生道,辞别师门,云游四海,一心救苦救难,却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远行的岁月里,师门生变,师父竟惨死在小师妹手中。若是他不曾离开,若是他留在师父身侧,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滔天悔意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原本摇摇欲坠的身躯,竟被这悲愤重新撑起。
“刘珠……”蒋渺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伤口流淌出的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他踉跄上前,站到翊银杏身侧,目光怨恨又决绝,“今日,我们必杀你。”
二者,一怀苍生之愤,一携破情之恨,双剑齐出,夹击刘珠。
刘珠在漫天剑光里放声讥讽,笑声尖利,满是嘲弄:“师父她挡了我的大道,她该死。”
“可笑啊可笑,她死前都还认为我是她最为乖顺可爱的徒弟。”
她一边驱使蛊虫缠住两道剑光,一边慢悠悠地将那日袭杀女孩的细节娓娓道来,她如何假意示弱,如何趁师父不备暗下毒手,如何看着昔日授业之人生命力一点点消散,如何在师父弥留之际,静静等着那一幕落幕。
“还有师父最宝贝的那只灵蝶,你们还记得吗?”刘珠眼底浮起一丝病态的快意,“它到最后也不肯顺从于我,不堪承受蛊道罪孽,自己在蛊盅里耗尽生机,死了。”
这些话如同两柄淬毒利刃,狠狠扎进蒋渺与翊银杏心底。
悲愤瞬间冲垮二人仅剩的理智,恨意汹涌翻涌,只恨不能将刘珠挫骨扬灰,生啖其肉。
这一战,从祭坛打到群山,从白天战至黑夜,再从黑夜熬到天明。蛊雾与剑光交织,蛊虫毒气与浩然剑气不停碰撞,山崩石裂,瘴气翻涌,天地昏沉,日月无光,足足鏖战三个日夜。
最后,三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翊银杏身上布满蛊咬的伤口,血色浸透衣衫。蒋渺经脉早已崩裂大半,全凭一股执念吊着性命。刘珠虽倚仗蛊虫不断躲避,却也被两人的凌厉剑招重创。
蒋渺瞅准刘珠一次蛊阵空隙,猛然舍弃长剑,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纵身扑出,死死抱住刘珠的四肢,将她牢牢锁在怀中,不让她脱身。
刘珠骤然一惊,拼命扭动身躯,催动蛊虫啃噬蒋渺,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如同铁箍一般的怀抱。
“放开我,放开我啊!我不能死,我马上就要成道了!”刘珠惊声尖叫。
蒋渺没有回话,眼底只剩释然与决绝,他体内残存的灵力被轰然引爆。
耀眼的白光裹挟狂暴的灵力冲击波骤然炸开,漫天浓雾被破开,祭坛被撕裂,周遭山石尽数被崩烂。
“不!”
刘珠发出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啸。
她筹谋多年,以万千生灵为祭品,离那条紫纹大道只差一步,却在即将触到大道的前一刻,被蒋渺以性命同归于尽。
狂暴的爆炸气浪狠狠掀飞翊银杏。她本就伤势沉重,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着远处滚落。
一道单薄身影掠出,稳稳将她接入怀中。
来人身形清瘦,眉眼温柔,气息孱弱,修为十分低微,身上只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他没有去看那场惊天爆炸的余烬,也没有理会四散逃窜的黔门残党,只是小心翼翼将昏迷的翊银杏背起,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粉,飞快为她封住几处致命伤口,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隐入山林深处,渐渐远去。
翊世夷看着远去的两道背影。
“原来,刘珠死在了蒋渺和翊银杏的手上。”
蝴蝶朝着翊银杏二人飞去,翊世夷不受控制地跟上,眼前画面又是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