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崩溃不过一线之间,但对面不识,于是逃过一劫又一劫。
“……您也是。”陈西又轻声。
目送小李阔步而出,健步如飞。
她换了张创口贴,鞋依旧是磨脚的那双。
*
九点。
灯光亮起,电器低吟。
行人一脚油门,车辆发出轰鸣。
城市昂首阔步,一脚踹开文明大门,人们扑向电子设备,活像流浪汉大喊着抢劫破门而入。
陈西又发觉不舍区是用结界暂缓灵力渗入问题。
但结界本身由灵力维系,天然亲和并营造灵力环境,但不舍区作为绝灵地,一切民用设备均与灵力环境不兼容,因而结界不过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
不知影响范围几何……
她翻阅新闻,邻近分区没有相关报道。
单单不舍区出了岔子……是邪修作祟篡改了星线?
易心宿在排查星线?那么,满兴青长老也在吗?师徒二人毕竟合称星阵二杰,情况紧急,也许两人都在城中。
要联系他们吗?
但以她的星阵造诣,大约派不上什么用处。
易心宿没有消息,大约他也焦头烂额。
且,陈西又眼睫微敛,抿了唇焦灼不安——
城中有水腥气。
她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气味,那甚至不是真实的气味,她只是,一直、一直闻得见。
就像她在雾海看见“死亡”。
一种非此非彼的存在,缤纷而沉默地趴伏于此、跪行于彼。
它散发出一样气味。
那气味来自五感之外,不在六道之中。
它比梦中焦土伪善得多,比墙外祥和暴虐得多,如同撕咬前的蛰伏,如同放血前的嘶笑。
她感到,命运的恶客纷至沓来,接连入席,张着一双双冰冷的眼睛,看了过来,弯着、笑着、等待着,冰凉视线有如附骨之疽。
她究竟、究竟有没有错过什么?她又到底、到底错过了什么?
“神”一言不发。
只有它无赖的、残忍的使者们喋喋不休,爆出一阵又一阵低烧般的笑声。
陈西又立于街心,疲倦而徒劳地将世界看了又看,低下头。
去哪里?
彷徨之际,天地倒转。
砰。
路人暗骂一声,将那炸了的手机猛地掷出。
砰,砰,砰。
电器们接连爆出小而虚弱的尖叫,死去了。
“林山海有病吧。”不知谁骂了第一句。
所有惶恐一下有了出口,随后是排山倒海的声音。
“五点了?”疑惑。
“电力局干什么吃的?”质问。
“死了我没保存!”哭腔。
“杀了我得了,■!”怒音。
不舍区进行按时供电政.策的第十六天,电力系统再无以为继。
朝九晚五的稳定供电如它理想化工作时长的前身一般,于猝不及防之际猝死了。
“……”
陈西又攥紧手机链,灵力如潮水涌来,谄媚得像狗在乱爬,舔得满街叫苦不迭。
抱怨间一人摔了文件,破口大骂:“工个屁啊!停电了做不了你听不懂吗?你耳朵聋吗?”
大抵还要乱一阵……去哪里?
“咚”的一声。
远处掉下一个人。
声音稀碎,人稀碎,血溅上“洗头理发,一人二十”的招牌。
所有人都僵了唇舌,仰起头,窗口探出数张探究的、猎奇的脸,其中有张尤其苍白的,往下看一眼,颤着唇,弯腰藏起来。
陈西又奔向坠楼地点,拨开呆滞人群,同时无法控制的、去听那苍白面庞的声音。
那人喃喃,声音破碎,像龟裂:“夭寿了……都说…别急了,就算爬回会议室,也没法不扣钱了……啊啊啊啊天啊……啊、啊啊啊啊……”
她闪至伤者身前。
头着地,脑损伤不可逆,没救了,真的吗?
她做了什么?伤者在她怀里,有人的声音,人们散开还是聚拢了,什么东西在她手上?血,死者?他死了吗?
……太快了。
她居然没发现,她真的没发现?
太大声了?太大意了?
她是不是……
她的心似乎在尖叫,但喉间发出的声音连哽咽也不是。
而命运、命运指着她,看着她,流着别人的血,对她谑笑不已。
她低下头。
……我哪里也不去了,我不问去哪里了。
不要这样。
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