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县令语气沉重：“师爷，你可还记得先前衙役带回的那批灾民？”

“大人是说，您安置在城中服劳役的外地灾民？”

崔县令点点头：“先前他们便说，后头还有大批难民往这边来。能逼得百姓举家逃荒，足见东边旱灾已经严重到无以活命。”

他越说越气，拍着桌案怒道：“我不信朝廷事前未曾下过任何预警文书！真不知道那边的官府都是干什么吃的！出了这么大的灾情，事前不加防备，灾后也不及时赈济，任由百姓流离逃荒。等我回京，定要上奏彻查这批庸官！”

师爷闻言，小声嘟囔一句：“您若当真回京彻查，头一个受牵连的便是令尊，他老人家可是吏部尚书。”

崔县令没听清他嘀咕什么，皱眉道：“你嘟嘟囔囔说些什么？罢了，不提这个。苏知府的回文在此，大批难民又即将涌来，县城后续该如何应对，须尽快拿定主意。你去请县丞、主簿与孙副将前来议事。”

师爷连忙收了神色，沉声应道：“是。”

另一边，深山之中，王煜和谷小年沿断崖向东而行。两人边走边聊，王煜问道：“你说，咱们现下是不是在往山下走？”

谷小年回想先前辨明的方位，摇头道：“没有，还在深山里，离村子远着呢。”

王煜低头看着脚下杂草乱石，一边催动异能慢慢修炼，探查周围动静，顺手催生藤蔓，清出一条好走的小路。“看样子这儿从没有人来过，连人的痕迹都不见，草药反倒长得不少。”

谷小年从空间拿出背篓，走几步就蹲下，挖几株品相不错的草药。听见这话，他接道：“应该是。我以前进山不会走这么深，往常几次往这边来，也都是跟你一起。再说大山有灵，总有几处地方不愿被人打扰，没必要把整片大山都探个遍。”

王煜点点头，语气有点沉：“你说得对。大山自有大山的规矩，闯进来的人一多，乱砍滥伐肆意破坏，山里万物的秩序一乱，天灾人祸自然就跟着来了。”

谷小年转头望向他，淡淡道：“我师父也曾说，世间万物自有定律，万事不可违逆。”

王煜道：“你师父很厉害啊，听你师兄讲，他不过是个暗卫，竟然深知顺天而行的道理。”

谷小年点头：“师父很厉害的。”

王煜深以为然，能道出这番见解的人绝非寻常，叹道：“可惜我无缘拜见。对了，不说这个了，咱们村那条河全都干了，村长打算之后怎么解决全村水源问题？”

谷小年想起村里干涸的河道，语气沉了沉：“这哪是村长能解决的。听村长说，地震的时候河道中间裂了道大缝，河水全都渗进地底下，大成哥就是踩空掉下去没的。”

王煜轻轻叹气：“是啊，要是河里的水就此断了，咱们村就得另找水源。只靠村里那几口井撑着，往后庄稼难种，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穷。”

谷小年望着山林，低声道：“村子这么多人，井里的水怕是撑不了太久。天越来越旱，自打地龙翻身之后，就只下过一场雨。”

王煜倒是看得开，淡淡一笑：“这种大事不是咱们能管的。先顾好咱们自己，有空多在山里转转，说不定能寻到别的水源。”

俩人正说着话，小银在一旁蹦蹦跳跳自得其乐的玩着，谷小年忽然身形一顿，抬眼望向前方密林，当即停住脚步：“前头有动静。你在这儿等着，我先过去看看。”

“别，别，等会儿。” 王煜连忙拉住他，“我先看看。”

王煜随即施展精神力查探，心头猛地一跳，他发现前方不止一处有人，三个方向都有人。

正中那伙人数最多，足足一百多号人；另外两拨少些，也各有七八十人。三伙人大致呈半圆形，正慢悠悠朝这边行进。

王煜转头看向谷小年，神色谈然的开口道：“人不少，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肯定不是上山打猎的普通村民。另外两拨离中间那伙很近，多半是一伙的。”

谷小年眉头骤然拧紧：“你去树上待着，我去前面看看。”

王煜伸手一把按住谷小年的胳膊，轻轻摇头，劝说道：“先别急着往前凑。现下距离还远，没必要过去。按他们这个速度，至少还要两三个小时才能到这里。再说有小银在，咱们先静观其变。”

王煜盯着远处人影的方向，侧头对谷小年道：“你觉着这帮人能是什么来头？”

谷小年听闻对方人数众多，人人携带兵器，还深入深山腹地，心中立刻有了判断，沉声吐出两个字：“山匪。”

王煜也想到了这点。这么一大伙人带着家伙，往深山最深处钻，除了占山为王的山匪，不会是旁人。肯定不是进山谋生的百姓，那便只能是贼人。况且若是官兵，也不会以这样零散的队伍往山里扎。

王煜神色淡然地想着，山匪又怎样，凭他们二人的身手，收拾这群乌合之众不过小事一桩。

只是精神力探查只能看见人影与刀枪形状的光斑，分辨不出男女。在他的精神视野里，人和草木、兵器都是形态各异的光点，仅有明暗之分，看不清面容。

而且照这个速度，不出四五天，他们便能摸到顺河村附近。既然遇上了，总得和这帮人碰一碰。

王煜瞅了瞅脚下的草地，抬头问谷小年：“你说咱们是上树等着，还是就在地上坐会儿？先吃点东西垫垫，省得等会儿没空吃。”

谷小年左右扫了一眼地形，当即道：“上树吧。”

王煜点点头，刚想催动异能催生藤蔓爬上去，就被谷小年拦住：“别用异能了，我带你上去。”

王煜瞅了瞅手里的藤蔓种子，立刻收回空间，张开胳膊一把抱住谷小年的腰，贴得紧紧的。他笑着在谷小年脸上亲了一口：“走，咱们上去。”

谷小年提气，足尖轻点树干，腾空旋身，带着王煜稳稳落在大树横生的粗枝干上，小银紧随其后，自行爬上树干。枝干粗壮，容下两人一狼绰绰有余。

王煜晃着垂落的脚，从空间里掏出提前备好的吃食，递了一份给身旁的谷小年，望着树下笑着说：“这视角好，刚好等着他们过来。”

谷小年仍有顾虑：“真不让我前去看看吗？”

王煜摇了摇头：“不用，他们迟早要从咱们脚底下过，来回多跑一趟，白费力气干什么。”

两人慢悠悠吃完东西，靠着树干闲谈，等候那群人靠近。

一个多时辰之后，山道上终于出现人影。远远望去，领头是个样貌俊俏的哥儿，身后紧跟着高大威猛的壮汉，余下一众手下三五成排，人人手里提着钢刀。

王煜抬手轻点下方二人，朝谷小年递了个眼色，示意前头这两个便是头目，后面全是喽啰。

等一行人走到树冠之下，王煜折下一根细枝随手丢下，扬声喊道：“哎，别再往前走了。说说，你们这帮人是什么来头，带着兵器进山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