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的山匪听见头顶突然有人说话，手下瞬间反应，立刻围成圈把那哥儿和壮汉护在正中间。

艳丽哥儿抬头望向树干，先看见树杈上站着个哥儿，只是树影遮着，看不清脸上神色。

刚才开口喊话的，是坐在枝干上晃着脚的王煜，手里捏着根小树枝来回晃悠，脸长得俊秀周正，半点儿惧色都没有，明摆着他俩压根不怕底下这上百号人。

本来落在后面的孟文虎，立马往前跨一步把未央严严实实护在身后，仰头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躲在树上干什么？”

王煜站起身，伸手往谷小年那边一递，谷小年伸手揽住他腰，带着他轻盈跃下树干，落地时足尖轻点地面，身形稳得纹丝不动，半点儿晃悠都没有。

站稳了王煜才扭头对着谷小年笑道“别说，每次看你露这手轻功，都觉得帅得不行。”

瞧见谷小年这干净利落的落地功夫，那艳丽哥儿神色微变，悄悄给身旁的壮汉递了个眼色。

孟文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唰” 地抬起腰间长刀横在身前，又厉声问了一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在这山里做什么？”

王煜把手里的树枝随手递给谷小年，双手一叉腰，故意扯着嗓子喊：“此树是山长，此道是我开！要打这过，先拿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理由说得通，我便放你们过去；说不通，那留下的就是你们的命！”

站在前头的山匪听完哈哈大笑，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歪着头满脸嗤笑：“哪儿冒出来的愣小子，竟敢学我们劫道的黑话？胆子也太肥了！有本事你把你的道理说出来，要是说不动爷爷们，今天就让你血溅当场！”

“合着你们是山匪啊，难怪个个手里都攥着刀。”王煜点点头，语气半点不慌：“行吧，我的胆子多大，你们接接试试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谷小年抬手一甩，手里那根小树枝像箭似的“咻”地飞出去。

一声破空轻响，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匪众尽数僵在原地，来不及拔刀躲闪。细枝率先洞穿头一人的肩膀，力道未减，接连穿透第二、第三、第四人，最后贯穿第五人的肩头，“啪” 地一声闷响，将这第五人钉在树干上。

林间刹那死寂。

余下站着的匪众全都倒抽一口冷气，有人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刀，手臂却止不住发颤。

被树枝穿透的几人一时麻木，尚未觉出剧痛，只怔怔看着前方，满脸茫然。

旁边的同伙死死盯着毛头的肩膀，声音都在发颤：“毛头！你…… 你不疼吗？”

毛头懵懵懂懂地转头，一脸茫然：“疼？我为啥要疼啊？”

那人往前凑近些，一眼看见不断漫开的血色，失声惊呼：“你肩膀在流血啊！”

毛头闻言，低头看向自己肩窝，看见肩头细小的孔口，鲜血正顺着洞口缓缓往外渗。这一刻痛感猛然涌上来，他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毛头的哀嚎一响，剩下四人也相继从麻木中惊醒，此起彼伏的痛呼在幽深山林间炸开。

艳丽哥儿瞳孔骤缩，身子微微一绷，目光死死锁定谷小年。方才还从容的神色，此刻彻底凝重起来。

他袖中指尖微动，目光牢牢锁在谷小年身上，声音听着清柔，却裹着寒意：“好俊的身手。阁下一出手就伤我五个人，未免太狠了些吧？”

他抬手示意没受伤的手下稳住，先去把钉在树上的同伴救下来，不让人贸然冲杀，自己袖中却悄悄捏住了一把匕首。

另一边，王煜心头一震，暗自赞叹，他许久没见过谷小年这般全力展露武功，上一回，还是他拿到银星之后与沈冷比武，此后便极少使出这般干脆利落的手段。一旁的小银见谷小年动了手，当即蹿到王煜脚边，扒着他的衣摆往上爬，一副随时准备看热闹的模样。

王煜悄悄朝谷小年比了个大拇指，伸手抱住小银，转头扬声回话：“狠？这根本算不上狠。你们是山匪，我们只是进山的普通人，看见你们这么多人明晃晃拿着刀枪，任谁都能看出你们不是善茬，再说他们现在都还活着，也就是受了点伤。之前你们好奇我凭什么敢拦你们，这就是答案喽。”

未央眸光一沉，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俩人一狼，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彻底散了，冷声说：“看来，你的底气便是这位阁下。”

他扫了眼一旁哀嚎不止的几人，声音依旧温润，凛冽之气却透了出来：“二位拦路，到底想怎么样？”

谷小年指尖微捻，不动声色上前半步，将王煜半护在身后。冷眸锁定对面匪首，没说话，周身气势却已经蓄势待发。

王煜放下叉腰的手，目光扫过这群人，语气平静：“我都说了，只要你们的理由能说服我，我就让你们过去。”

艳丽哥儿垂眸瞥了眼身侧捂着伤口呻吟的弟兄，又抬眼望向王煜，清柔的嗓音裹着几分疲惫，少了几分虚张声势的锋芒： “理由？我等确实是落草的匪。可我们平日里不抢穷苦百姓、不害过路人，要劫也是劫那些为富不仁的劣绅、黑心奸商，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只是近年灾荒连连，山里种不出粮食、猎不着猎物，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想着翻山去别处谋条生路。特意绕开官道走深山，就是不想碰官府的捕快。这个理由，阁下觉得如何？”

王煜静静扫过这群人脸上带着的惧色和之前看到其他两边的情况，点了点头：“听起来还行，有底线，专啃黑心富户，不欺负平头百姓。”

“我可以放你们翻过山去谋生。但咱们先把话说死，这条山路走过去，沿途但凡碰到普通乡民、小商贩，半点儿东西都不能抢，更不许动手伤人。”

“我可以放你们穿山过去。但咱们说好，这条山路走出去，沿途但凡碰到普通乡民、小商小贩，半分都不能抢，更不许伤人。”

“守得住规矩，今天这事就此了结；可要是让我查到你们半道破戒，动了无辜的人，不管你们逃到哪座山头，我和小年，一定追上门去。能不能应下？应下，你的理由才算数。”

未央定定地盯着王煜，攥在袖口里的匕首慢慢松开了。他侧头看了眼旁边疼得直抽冷气的弟兄，再转回目光看向王煜，声音依旧清柔，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郑重。

“阁下提的条件，我记下了。”他缓缓开口，“我手下这帮弟兄，本来就不愿滥杀无辜。这次翻山，就想找个能活下去的地方，半点儿招惹寻常乡民、小贩的心思都没有。”

他稍稍停顿，语气淡然，冷静说道：“不过，要是遇上那些压榨老百姓的劣绅奸商，我们照样不会手软。这点，还望阁下能明白。”

“我答应你，沿途绝对不碰无辜的普通人。要是我们违了今天的承诺，任凭你二位找上门来。“我答应，沿途不动无辜之人。若是违了这份约定，二位尽可前来寻我们。但我们，也不会任人欺凌。”

他微微颔首：“这样的答复，阁下可还满意？”

王煜听完没有立刻松口，只是平静看着他：“饥饿最能磨掉人的底线。眼下承诺说得好听，等到冻饿难捱之时，未必还守得住规矩。空口无凭，倘若路上有人破了戒，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艳丽哥儿眸光沉沉，扫过身后伤员与一众手下，片刻才开口，清润的声音里带着果决：“我是这伙人的领头，规矩由我定下，一旦出了事，罪责由我来担。”

孟文虎上前半步，沉声抢话：“我是孟山寨的大当家！我手下弟兄谁敢坏规矩、伤无辜，用不着二位出手，我亲手了结他！”

艳丽哥儿等他话音落尽，才一字一句从容补上：“赶路途中，但凡有人背弃约定，对无辜乡民下手，便是毁了今日的诺言。不必劳烦二位动手，由我亲自处置。轻则逐出队伍，任其自生自灭；若是害出人命，我亲手取他项上人头，以此守诺。”

王煜扭头凑到谷小年耳边，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原来是个疼老婆的当家的。”

谷小年瞥了眼对面这两人的互动，微微颔首，表示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