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顺着山沟往里走，王煜忍不住念叨：“好好的一个哥儿，没事跳下来干啥？”

谷小年弯腰从地上捡起几株没挖完的草药：“应该是看见草药了，自己跳下来的。”

王煜顺着山沟往里走，很快就找到了刚才精神力扫到的不对劲的东西，是一小块灰白色的粗麻破布，像是干粗活的人穿的，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下来的，不仔细找都看不见。

地上脚印乱得一塌糊涂，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进山找人的村民踩出来的，哪些是人贩子当时留下的，大半线索都被踩没了。

王煜把这块破布递到小银跟前：“闻闻，这块布上的气味，你现在还能分辨出来不？”

小银翻了个大白眼，低头耸着鼻子使劲嗅，一边在王煜脑子里愤愤吐槽：“我可是堂堂狼王！又不是看家狗，你天天总让我干狗干的活！”

吐槽完才不情不愿地开口：“还剩点淡淡的气味，不过太淡了，我得顺着方向慢慢找。”

这时候顺河县城的城门口，逃难的百姓终于涌到了城门底下。一个个灰头土脸，扶老携幼，直接瘫在城门外的空地上，后头还有源源不断的难民，正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县城这边赶。

难民之中，也有一些人心思精明的，远远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四下鬼鬼祟祟地打量，不肯上前靠拢。

县衙之内，崔县令早已带着衙役做好万全准备，听闻衙役前来禀报，当即有条不紊地接连下达一道道指令。

另一边，裴大夫与谷团圆尚不知谷小鱼失踪的消息。此刻以裴大夫为首，连同县城另外六位大夫，还有十多名学医的学徒，都歇在县衙后堂的院子里，等候安排后续的看诊事宜。

几个年轻学徒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小声说闲话：“你们说县令大人这是图啥？管这些难民干啥，直接派人赶跑不就完了，省多少麻烦。”

“说得好听是难民，说白了就是流民，一个个又脏又臭，谁知道身上带不带啥要命的病。”

“听你这么一说，我都觉着身上开始发痒了，这活儿我是真不想去干。”

“哎呀，这好不容易咱们县城的活刚干活，现在又来了。”

谷团圆坐在一旁，手里不紧不慢地整理草药，听见这几句，也没抬头，声音平平地道：“咱们刚经历过地震，谁都知道家没了是什么滋味。他们也是走投无路才逃过来的。咱们多注意点防疫，不一定就会染病。学医的，本不就是治病救人的。”

那几个闲聊的学徒当场就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脸上发烫，讪讪地低下头，再也不敢瞎念叨半句。

晚风扫过院子里的草木，树叶簌簌轻响。裴大夫本来倚在廊柱上闭目养神，谷团圆这番话他一个字都没落，全听进了耳朵里。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这个小徒弟身上，眼底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许，也没出声插话，就静静看着。

旁边坐着的几位大夫，正好就是刚才那几个瞎念叨的学徒的师父，听见自家徒弟嫌弃难民的议论，脸上瞬间挂不住，尴尬得不行。

有人悄悄把脸别开，有人低低咳了一声，偷偷示意身边的徒弟安分闭嘴，谁都没好意思开口辩驳半句。

这时师爷快步走了过来，朗声开口：“各位，难民已经抵达城下。大人的心思，想来诸位心里都清楚。来的虽是难民，安顿之后，便是咱们县城可用的劳力，还望诸位切莫懈怠。”

院内众人闻言，当即拱手应下。

师爷一抬手：“走吧，莫要耽搁，随我一同前往城门。”

可还是有个大夫站出来，皱着眉面露难色：“话是这么说，可我们药铺里的草药早就不多了。之前崔大人安排我们去城门，给城里的老百姓看地龙翻身时受的伤，就耗掉了一大批草药，后来又让我们准备防疫的药，又用掉不少。就算把药铺废墟底下埋的草药全挖出来，剩下的也没多少，根本撑不住这么多人用，到时该怎么办。”

师爷捋胡子的手当场顿住，他回想了半天，崔大人刚才吩咐的一堆事里，好像压根没提到草药储备的问题，只能硬着头皮安抚：“各位放心，我们大人早已安排妥当，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草药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师爷打发走众人，便匆匆折返去找崔县令，上前禀报草药短缺一事。

崔县令听罢，心底也生出几分懊恼，这般要紧的事，他竟一时疏忽忘了。他抿了抿唇：“我来想办法，实在不行…… 试着从村民手中高价收购。”

师爷面露难色，望着崔县令为难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大人，县衙账上的银子本就不多，哪里还有余钱收草药？更何况眼下这种时候，未必有村民愿意出手。”

这时候阿左快步走进来，递上一封封着火漆的加急信：“大人，京城来信了！”

而难民队伍里，有个头目模样的人压低声音吩咐：“大头领临走前交代了，让咱们看准时机给县城制造点混乱，让他们顾不上盯着那批税粮的事。所有人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提前动手，坏了大事谁都担待不起。”

周围围着的几个心腹立马小声应声：“知道了。”

这人接着压低声音吩咐：“找个机灵点的，尽快混进县城里，找到陈婆子，让她到时候跟咱们里应外合。”

旁边有人小声问：“要是陈婆子不肯配合咋办？”

“不愿意？” 那头目冷笑一声，“她手里攥着那么多‘货’，还得靠咱们帮她护着呢，她敢不配合？”

“陈婆子胆子可真大，这时候还敢把人藏县城里。”

“你懂啥，陈婆子可不简单，让去的接头的人，机灵着点，小心别着了她的道。”

山林间，未央自与王煜分开之后，心底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转头同身侧的孟文虎说道：“你觉得我这想法可行吗？”

山林之中，未央与王煜分开之后，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转头看向身侧的孟文虎：“你觉得，我这个想法可行吗？”

孟文虎想都没想，当即点头：“怎么不行！咱们从前在山上，也开荒种地，自给自足。若是能落上正经户籍，往后便不用东躲西藏，堂堂正正过日子，这难道不好？”

未央淡淡开口：“你去唤众人前来，听听他们怎么说。”

孟文虎应声点头：“那你就在这儿歇会儿。王煜兄弟给的吃食，你先垫两口，我去问问大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