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景明卡了一下壳,失笑:“看起来挺像我兄弟的,是吧。”
安景明拿了粥和药,各式冲剂和装盒药片把不大不小的塑料袋撑满。他低头瞥见热敏纸上的备注,不置可否:“嗯。”
【哥哥,好好休息,我在林城处理完一审就回去。另,我很想你。】
宋今栩看着手机上弹出的消息,心里一直憋着的气微微往外出了一点。
【骑手:兄弟,你的饭和药我都送过去了[图片]】
【骑手:他们说是你找的人的朋友,没问题的话麻烦给个好评哈[微笑][玫瑰]】
照片灰蒙蒙的,大理石地板照出一点球鞋的边角,两个熟悉的人脸在镜头前疯狂畸变。
宋今栩回复好的,又切回微信里看徐焕的消息,没有一点回音,他无意识皱紧了眉头,揪心的牵挂把心脏揉皱,挤出酸水。
屏幕忽然一黑,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正乌拉乌拉地打电话过来。
噪音扰人。
宋今栩眼睛一眯,手指在圆形的红色按键上迟疑了几秒,最后把手机的通话音量调小,才起身去卧室门口关门。
没成想,迎面撞上罕见晚睡的徐香琴,宋今栩手里握着手机,身形微微一僵。
“小宋。”
徐香琴见他皱着眉,眼下微微青黑,心里无声叹气。
“怎么都成熊猫眼了。我给你温一盒牛奶去。”
徐香琴絮絮叨叨说着,转身去他衣柜旁边地上箱子里拿了盒牛奶,临了不忘拉着他的手拍拍:
“我知道你受的委屈有多少,我也知道你心疼奶奶,想付出回报。但是奶奶是愿意的呀!我也看不惯你姑那样对你,你现在健健康康的,奶奶就很开心了。”
“更别说你现在和小徐都考到北京啦,那家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宋今栩连忙垂下眼,喉结滚了滚,道:“嗯,我知道的。”
徐奶奶听见这话,像是放心许多,笑眯眯地一拍他手:“哎,这就对了。”
“牛奶还给你加点糖吧?”
“嗯……奶奶,我自己来。”
“哎!小心烫到手。”
徐香琴温牛奶的方式就是把一盒牛奶从边角处剪掉一个三角形的口,再通通倒入白瓷碗中隔着热水加热,最后撒上一些白糖。热乎乎甜丝丝的醇香助眠睡前牛奶就做好了。
浓厚的奶味把木桌的缝隙都涂上热韵,香甜的蒸汽沿着宋今栩的下巴一路延升,把鼻尖连带着眼睫都熏得湿漉漉的。
他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的指节挨着白瓷碗沿,眉眼低低的。
“……我看了你这个案子,原赔偿款和款项被侵占期间产生的利息损失都能追回,同时还能申请撤销你姑姑对你的监护资格,这些都是有把握的,但是你奶奶没有收养登记,不等于法律上的养祖母,所以不能按抚养费纠纷走。”
“不过我很能理解,所以我们开庭的时候,可以让奶奶作为第三人或者提供情况说明,监护人未履行抚养义务,奶奶实际承担了本该由赔偿款覆盖的开支,法院可在返还金额中考虑这部分事实。”
“当然也可以由徐香琴女士向宋花女士提起诉讼。”
“不,我自己来。”
宋今栩无声笑了一下,神色却看不出半分暖意:“她宋花没花的精力时间成本,奶奶花了,这笔钱不仅要还我,更要还给我奶奶。”
宋今栩又想起庭前调解中他名义上的所谓姑父,眸色更冷。
“关于她丈夫和儿子的事,我也都有记录。”
之前孔方和孔宇达蓄意给他制造一场车祸,事发突然,宋今栩只来得及躲避,倒是王茹萍留了个心眼儿,报了警。
宋今栩等考完试才有时间去做笔录,法医验伤后定的治安立案,孔方慌了想找关系摆平,王茹萍没被他压一头,硬是稳稳当当把这流程走完了。
所以宋今栩手里还留着这份笔录和伤情鉴定报告,等民事诉讼的时候也够他们喝一壶。
前几天调解席上,宋今栩压着眉头看他们演戏。宋花自和孔方大吵一架后改邪归正不少,可看到要一口气追回那么多款项还是忍不住大声辩驳,语含啜泣:“我侄子的吃穿住行我都掏了钱啊!他不跟我们亲有什么办法……”
宋今栩眼皮都没抬:“是吗,我没有收到。”
孔方搓搓脸,手腕上的表在会议室反射出锃亮的光,他皱着眉叹气,语重心长:“哎呀侄儿,宇达就是被我们惯坏了,他其实很想要一个哥哥的,也很喜欢你,是姑父没把他教好,没告诉他怎么跟人相处……”
“这些都是家事,说出来也丢人。再说了,赔偿款我们也只是帮你保存,等你上班工作稳定了,肯定还会还给你的啊。你现在太年轻,要是拿到手哗啦呼啦全花了,我们,我们也很难办呀。”
“你的不理解我们都知道,我们也有顾虑的,都一家人闹到法庭上看着也不好看,说起来也不好听……”
宋今栩觉得这一家人常常会刷新他看人的下限,他盯着孔方,直到他的音量逐渐减小。
“你听听我们长辈说的,是不是有点道理。”
宋今栩内心倍感荒谬,面上愈发冷静:“不用,我已经交由法院处理了。”
一审开庭当天是寒露,前夜林城刚下过雨,天气阴阴的,渺小的光线从云层漏下来,照到地面上深色的水渍。
上午起了风,宋今栩眯着眼睛,略长的发丝划过鬓角,搭在睫毛上,很痒。
他嗅见空气里草木的清新,和泛甜的土腥味,紧了紧衣领:“喂,哥哥。”
一阵衣物摩擦的轻响过后,徐焕的呼吸打在话筒上,像跨越八百公里的北风,在宋今栩面前忽然停滞:“我昨晚睡过去了。”
“嗯,我猜到了。现在怎么样?”
或许生病的人心脏都比常人软一些,徐焕说话也带上点黏黏糊糊的音调,原本清冽的声音被拉长,绸缎般缠缠绕绕:“喝了你给的药,刚去看了医生,没什么大问题。”
宋今栩太熟悉他了,徐焕生病的次数少,但每次预后都很差。
徐焕小时候在福利院得过一场很严重的流感,拖了几个月才好。扁桃体发炎肿着,病好了也没怎么消下去,于是嗓子眼就比常人小一些,平时吃东西快就会呛到,吞咽药的时候总显得艰难。
虽然徐焕总把自己身体情况掌握得很精准,宋今栩很少见他生病,但一病起来就绵绵延延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