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两人展开油布,覆盖在木材框架上,用几段削好的树枝当钉楔,将油布边缘牢牢卡在木材之间。油布并不完全够覆盖所有面,他们便将开口朝向湖泊和树林,把相对封闭的一侧迎着可能来风的方向。
之后燕椿和生火烧水做饭,赵元青去砍伐了大量的枝条,特别是带着浓密针叶的冷杉枝,将它们一层层地堆叠、编织在油布下方的框架上,尤其是墙壁的部分,做得尽可能厚实,最后再在外面压上一些木头防止脱落。这形成了一道兼具韧性和保温性的简易墙壁。
太阳渐渐西沉,温度下降得很快。火堆已经变得旺盛,锅里的水也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燕椿和剥了兔皮,去湖边清洗,用猎刀切好肉,放了些赵元青不认识的叶子去腥。他还捡了些硕大的蘑菇。第一壶烧好后,他把滚水倒入医疗包里的铝盒中,开始烹制晚餐。赵元青感觉到饿了,肚子在叫,立刻跑去先让燕椿和摸了摸,"快摸,我的肚子在叫。"
他伸手摸了摸她,低头又亲了亲,"吃饭。余下的事情我来。"
二人又换了个位置。赵元青去喝了些水,端着锅吃兔子和蘑菇,看燕椿和捡了几块石头放在附近,又捡起树枝,鬼画符似的一顿乱画。
忙活了半个小时,他坐回她身边,又亲了亲她的脸颊,"手。"
赵元青伸出手。她的手上有些被尖锐的刺扎破的痕迹,也有磨破的、水泡等等。
他去拿了医疗箱,挑破水泡后帮她上药。
"不疼吗?"
"没什么感觉,我很能忍疼,这种程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我不喜欢你做。"她摊开手晾着,"你也吃饭。"
他冷冷淡淡地端起锅吃。
"生气啦?"她用肩膀拱了拱他,"只有今日的活重,接下来咱们陆续维护这个屋子就好,剩下的给你干。"
燕椿和冷冷淡淡道:"我如何会生气。我自小娇生惯养,哪里会这些?本以为咱们两个,你会的,我就不必学,今日看来也未必如此。傍身技能多一个未必是坏事,总比我帮不上忙好。"说完浅浅饮了口汤。
赵元青怜爱地看他一眼。是冷冷淡淡的茂茂!气到只会怪自己,气到只会阴阳怪气,气到吃饭的时候都说话了。其实他也临时学了些,是她不想让他做。
"那你待会要帮我按按吗?我胳膊有些疼。"
"要。"他吃完,拿盐做了些盐水漱口,又分她一些。二人一起去湖边。夜里起了些风,湖面被吹皱。燕椿和净手洗脸,又拿多穿的一件衣服撕成帕子打湿,帮她也擦了擦,最后去洗干净,拉着她回去整整齐齐地晾晒。二人钻进木屋,赵元青指着最里面,"这里,明日做个炉子和烟囱,咱们可以在屋里取暖。茂茂,明天你来做吧。"
燕椿和心情好了点,帮她把衣服脱下,拉着她一起躺在铺好羊毛毯的床上。夜里的气温骤降,实在有些冷。赵元青其实不想让他按,但也不敢反对,只让他在被窝里按。燕椿和就有些更不高兴,但还是躺在里面帮她轻轻揉着。赵元青呢,一个劲儿朝他笑,笑得他脾气全无,只叹了口气,问她道:"元青,你想过吗?若你只是普通人,你这样又能做多久呢?身体难道不要了吗?我想让你陪我久一些。"
赵元青想了想,先回答他第一个问题,"如果我是普通人,我嫁了你这样有本事的丈夫,大概我也不会很辛苦。我们最多会捐捐款,做做善事,去福利院或者养老院帮忙,没事去捡捡垃圾。甚至我们可能是坏人——因为你很重要,茂茂,但我不是那样的人。这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一样,我之所以是我,可能因就是果,果也是因。我更希望选择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也就是顺道而行。那……若寿命有限,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存在,也许我会为你舍弃我的道,但我的道却不会抛弃我。因为只要是我出于本心、没有受到外界胁迫裹挟的决定,就是我的道。所以,我不会做这件事——因为你对我很重要,我不会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让你来。"
"至于身体……身体当然很重要,但我不是为了身体而活。哪怕是很糊涂的人,他们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可见若只是'当人',身体并不重要,只有很幸福、拥有很多的人,才会关心身体。茂茂觉得自己很幸福——"她笑着亲了亲他,"我很高兴。"
燕椿和对第二个答案并不满意。他扭开头,不肯说话,但手还持续努力帮她按着,形成了一个很别扭的姿势。
她把他摆正,"我晓得你在想什么。你一方面心中清楚,咱们必须今日做好房子;另一方面你又不喜欢自己帮不上忙,你觉得你身为丈夫有些失职。可即使我现在这样,身体很弱,对我来说也不能算难——是你心疼我,我还是很高兴。"
"……"他瞪她一眼,不说话。
赵元青一看没哄好,贴着他想了想,突然颐指气使道:"那明日我不干活,你去做。你是我的丈夫——你干活,我的手受伤了,我要去钓鱼。"
"我不要你这样哄我。"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生气也是气我自己,总留给你娇弱的印象,如今到这里,只能看你辛苦。"
她心下了然。哦……原来是这件事。
"我觉得不对,茂茂。在我看来,人普遍都很弱,所以才要抱团,才要依附别人找到方向,才会人云亦云,这是生存所留下的智慧,我对这一点并无什么疑问。大家都弱,可我并不会觉得大家都娇弱到需要我照顾。是因为咱们感情好,我看你难免偏心一二。其实我晓得你很厉害,可我看你……总觉得你需要照顾。你要改改吗?我可以忍住不照顾你。若是……你想的话。"赵元青越说越为难。
燕椿和立刻搂住她脖颈,"不行,元青,不行!"
漆黑的夜里,二人只能瞧得见彼此的眼睛。赵元青把他的手拿下来亲了亲,"我也想照顾你。并不因为你的手好看,是因为我想照顾你。冷吗?"
他立刻拱进她怀中,"我不冷,但你比较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