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碗筷、木盆，采集食物和果子，提水浇湿地面、夯实屋内土地避免浮土，制作熏鱼——二人忙活足有八九日，才把一切基础设施打理完毕。

赵元青甚至还在外面做了一个更大的灶用来烧水，以及一个木浴桶。桶很小，也很窄，并不高，形状是方形的。因为没有更灵巧的工具和铁器，她试了整整一日，才非常勉强地用浸软的藤蔓把桶板箍住，又用油布打了底才勉强不漏水，但燕椿和已经满意得不得了。

接下来是刷第二遍灰浆，这是为了过冬做准备。木屋本身并不够牢固，幸好搜集的草木灰足够多。

额外还要用干草枯叶填满缝隙，再刷上混合着动物油脂的草木灰。

风越来越大了，气候也逐渐寒凉下来，林子渐渐枯败。这几日他们外出时，见到不下三只灰熊，野猪也见到两三头，幸好距离足够远，两人也足够小心。

她估计灰熊应该快冬眠了，因此打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尽量避免出去。灰熊冬眠前会进行大量觅食以保证身体热量，人几乎不可能与之对抗。

傍晚时霞光异常灿烂。二人吃完了饭，收拾完东西去洗漱时，燕椿和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天上。

赵元青叹了口气，“也没办法。唉，希望雨小点吧，但今日墙……估计是白刷了。”

“也未必就会下。”他佯装好心拍了拍她。

她也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燕兄，趁着天光，走，检查一圈可能漏雨的地方，在屋顶再盖一层油布。”

燕椿和最讨厌她这样讲，他又不是她那些朋友兄弟，流氓似的还搭他的肩，好像他一点也不特别一样。因此伸手捏了捏她的腰，“你瞧吧，明日肯定下雨。有些太干燥了，再不下我都怕引起山火。”

赵元青笑嘻嘻满不在乎，“自然之事，下也没办法。不过你信我手艺，绝没问题。下雨也不错，咱们偷闲一日。”说完又摇头叹气地带着他往回走，“唉，也就是你。若是我徒弟，我就挖个坑把他埋进去，再挖个坑把我也埋进去，躺他个十天半个月。”

他气笑，“凭什么埋他？你叫他自己挖，埋也该埋我，今后你只埋我才对。”

“行，那埋你，把你埋进我新做的兔皮褥子里面。褥子舒服吗？”

燕椿和矜持回答，“还可以。”实际上不舒服，灰兔的皮毛有些粗粝，但这是他妻子做给他的，就很好。

赵元青看着小屋没什么问题了。明日就算不下雨，估计天也不会很好，因此二人倒可以晚些起来。就打算和他算算总账。

她的丈夫性格内敛敏感，极其容易自我虐待，过度追求完美会导致他不断问责自己为何不做得更好，并把一切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

当然，她也清楚，只有二人之间的事情他才会如此。

若是别的问题，这小疯子只会推卸责任。

之前都腾不出手，只能先保证生活、暂且不管他，时不时做些小东西哄他开心。现在有些空闲，就得修理修理他。

不然情绪积压之下，他就能闹个大的。

算算也差不多了，他正常的话，其实不会像刚刚那样讲话。

“今日要洗澡吗？”

他立刻摇头，“不要，昨日刚洗过，今天我没做什么。我讨厌这里。”

赵元青心想你现在何止是讨厌这里，你现在是烦看到的一切，在哪你都不高兴。

但她可不敢说。

只拉着他的手带他回小屋，关上门后重新放了些柴火，又把他的外套脱掉，指了指床。燕椿和立刻脱掉外面的衣服滚到床上去。她拿了木碗倒了些温水给他，等他喝完后自己饮完剩下的，放好东西也慢慢脱掉衣服爬上床。屋里有些灶膛的火光，她用被子裹紧他，紧紧抱住后亲了亲他的脸颊，“在不安吗？”

“没有！”他稚气地撇过头，“我如今不过凡夫俗子，不好看了，你别看我。”

赵元青心中很是欣慰。还行，是在第一层生气的茂茂，比较好哄。她一般会把燕椿和的生气分成三层。这是第一层，有点反驳型人格，看起来很幼稚，但也很直白，一般直白地问，也会得到直白的答案，底层原因是没安全感，行为就是陷入自我怀疑和苛责，并且看一切都不高兴。第二层就是干脆摆烂，什么自尊不自尊的，全不要了，只要她说，他什么都愿意做，绝不反驳，这种比较可怕。第三层就是直接自闭，不想活了——而且他不光自己不想活，还会顺便替别人做主，总之大家都别好。

她的手轻轻安抚着他的背，“茂茂，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想听哪个？”

他立刻回头盯着她，“我不喜欢你这样问，但我先听坏事。怎么了？是房子的问题吗？还是你受伤了？你不舒服？”

他问得又急又快。赵元青拍了拍他，“闲聊呢，别紧张。坏事呢，是我自己的坏事，你帮我想想办法，行吗？”

床是长条形的，有些紧凑。她盘坐起身，抱着兔皮卷成的枕头放到腿上，“我第一次去淅川时，在你的七珞阁门口花了五个铜板雇了个小孩，他和我说淅川的七珞阁主什么都知道，是真的吗？”

燕椿和一愣，“你……你还记得……”

“你那日穿的袍子很好看。是天蓝混着松绿做底的宽袍大袖，上面还用金线绣成大朵的盘云。”她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