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子很快被泥土吸收,落进工匠的眼里,只剩恐惧。
天爷,下一个死的就是他吗?
“啊——”
他怪叫一声,抱头缩成一团。
过了半响,不见人动手,他才鼓足勇气去看方仪。
眼前人与温婉毫不沾边,她有着古铜色的肌肤,五官周正且十分英气。唯有干净细腻的下颌,起伏的身线,述说着她是名货真价实的女郎。
此时她脸色深沉好似修罗,一双眸子还残余着杀气。
身子颤抖,双手捉刀,手背青筋明显,方仪已处于暴走边缘。
他哪敢多瞧多想,忙点头称是。
“大人,是他自己想不开寻死,不关你的事。”
“记住你说的话。”
不多时,捕头领着几人匆匆赶到,李二还拿着手杻锁链,一路叮当做响。
“方仪,你干什么吃的,叫你追人,怎么还死了一个?”捕头气急败坏,“是不是想把我们全拖累死。”
“他是自己撞死的,我来不及救下……”
“胡说,明明是你砍死的,我亲眼看到的。”
李二神情激动,口水四溅,声音洪亮将一群麻雀吓飞了。
“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你们倒是去看看尸体。何况这里还有个活人,问他不是比李二瞎猜测合适。”方仪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几人的视线全部聚焦在幸存的工匠身上,工匠咽咽口水,看了看方仪,才镇定道:
“他是撞树死的,大人见他没了活路,十分痛苦,才拔刀帮了他。”
捕头闻言哈哈大笑,“方仪,瞧你干的好事,你有什么资格动刀,简直就是愚蠢。”
“来呀!把方仪拿下!”
一声令下,好几个捕快将她围起来。
“我不服。”
方仪将刀横在身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如同炸毛的刺猬,随时准备扎人。
“倒底是谁杀了他?”
“是李二你,还有捕头你,咱们所有人都是凶手!”方仪眼神挨个点他们。
“捕头你只会暴力催促,烈日赶路,不给水喝。”
“而你们这些小捕快,离了鞭子就不会办事,一有事就打打打……”
“结果发生命案了,全都推向我一人,啊!”
“真当我是软柿子吗?”
话音刚落,她便动手了,刀花晃眼,只能看到残影。
三招。
仅仅三招,就将周遭武器打掉,骇人的气势把小捕快们吓个半死,纷纷四散开来逃命。
她杀意腾腾,一个飞身挡在捕头面前,吓得他俩股战战,捕头正处于不惑之年,体力开始走下坡路了。
她以快打慢,游刃有余,一边出招一边喊:
“慢!”
“慢!”
“太慢了—”
他的招数在她眼中全是慢动作,寻到破绽,方仪一刀递出,意在对方咽喉要害。
“方仪,你——”
“是求饶吗?晚了!”
朴刀反射出一道冷光,照进捕头眼中,只听一声嗡鸣。
“吾命休矣!”捕头心道。
“方仪,快住手!出大事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猛然传入耳中,是何四,他算是她在捕快中唯一的朋友。
方仪神智回归,在最后关头,手中朴刀拐了个弯,留下了捕头脖子,不过刀锋劲猛,削掉一大片头发,连带着皮质束发冠也被砍落在地。
尘埃落定,捕头瘫坐在地,早失了往日威风。
他右手直打颤,摸了摸脖子,确定完好,又摸了摸头顶,发觉湿哒哒的,连忙一看,满手都是血。
原是头顶被抬去了一小块皮肉,正滋滋冒血。
啊——
“我的头!”
他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何四终于跑过来,柱着刀气喘吁吁道:“方仪,出大事了。”
“何事?”
方仪从怀里掏出块擦刀布,慢慢将朴刀擦干净,顺势回刀入鞘。
“难道比我这里的事情还大?”
何四顺了顺气,“捕头一走,几百工匠造反了,跑的跑,散的散,眼下只剩……几十人了。”
“这下大家都完了。”
方仪却冷笑出声,“早料到了,不过是提早了一点罢了,十几人押送几百人,公式化办事就好,偏要走极端,用酷法,造反迟早的事。”
“现在怎么办?你刚刚为啥要与捕快拔刀相向,一切都乱套了。”
何四还想说什么,见方仪眼中杀意滚滚,立刻表明立场,“阿墨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与你是一条心的。”
方仪松了口气,将之前发生的事捡紧要的与他说了。
“可恶,死老头仗势欺人!”何四不忿地踢了捕头几脚。
方仪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叫醒捕头,用水泼是最趁手的办法,只是天热,水是保命的东西。
她眼里迸发出狠意,抬手死死掐住捕头人中,还未等继续加力,捕头睁开眼,弹跳起身,双手捂住鼻尖下方,烫嘴道:“我错了,别杀我。”
“装死很舒服?你应该都听见了,说吧!以你之见,该怎么办。”何四说匠人造反时,方仪看见捕头动了一下,所以断定他根本没晕,至少那时候就醒了。
“还能怎么办,大错已成,等死算了。”捕头垂头丧气。
方仪知道他说的场面话,只问道:“此事皆由我起,若是我逼着大家造反,事后朝廷镇压,再把我绑了交出去顶罪,大家有几层把握可活。”
捕头不可置信,抬头看向方仪:“沾上造反二字,那是一家子鸡犬不留,夷三族的大罪。我与方老兄好歹多年情分,不愿看到他遭罪呀!”
“如此,那就按你之前的规矩行事吧!只求我家人平安。”
方仪心中明白,捕头所言非虚,终究需要一个人下地狱,那就让她去好了。
这乱世,她也呆够了。
她本是现代峨眉派大师姐,胎穿至此十八年。
这柳朝视女子如草芥,及笈之年,她若不是靠一身武艺当了白役,只怕早嫁人生子被困在后院了。
柳朝女子太难了,像她这样努力,都难以出头,那其它女子的出路又在哪里?
有谁能力挽狂澜?
若是胎穿前,她肯定会很有信心,可如今循规蹈矩18年,她已经被这该死的世界同化。
竟开始做梦——妄想穿回去。
题外话:
本文架空,衙门一套三班制:皂班,快班,壮班。
快班属于编外,有正役白役之分。女主属快班(统称捕快)之中的白役,本文设定是按劳给钱。正役除了工食银还有很多灰色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