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晚自习已经拉过铃,空旷的校园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教学楼模糊的光晕。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学校小后门的僻静小路上,谁也没提回去的事。
阮明深对学校内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他带着安忱七拐八绕,避开了一切可能遇见人的路径。
最终,两人停在一处爬满藤蔓的旧围墙边,这里有一个,小铁门,门外还堆着几份无人认领的外卖。
安忱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一大把烤串,递了一半给阮明深。
油纸包裹的竹签还烫着,孜然粒和辣椒碎均匀地洒在肉串上。
阮明深咬了一口羊肉小串,油脂的香气在嘴里爆开:“其实……这家不是最好吃的。”
他声音有点含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遗憾,“最好吃的那家不做外卖了,老板根本忙不过来。”
“这么好吃?”安忱咬了一口滚烫的鱿鱼须,抬眼看着他,眼神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专注,“那下次,你带我去店里吃吧。”
“好……”阮明深几乎是立刻应下,反应过来后才有点无所适从。
他转而低头啃着肉串,却感觉安忱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脸上,扫得他耳根发烫。
他的目光太直接,太不加掩饰,让他几乎无处遁形。
“……你,”阮明深终于扛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别老一直看着我啊……”
安忱被他的声音惊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更坦然地迎上去,微微歪了歪头:“再看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轻,低低的,语气理所当然,一点看不出是在耍赖。
阮明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板了板脸,强装镇定地提醒:“你说了……要先做朋友的。”
“你平常就是,这么跟朋友相处的?”他想绷着脸撒气,但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根本压不住。
“啊……”安忱沉吟了半晌,终于找到了借口。
“我是说了做朋友……”他眨眨眼,“但没说我不能喜欢我的朋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像一片羽毛在阮明深心上最软的那块挠了又挠:“就跟你一个这样。”
“因为……”他微微凑近一点,说,“所有朋友里,我就喜欢你一个。”
阮明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疯狂擂鼓。
安忱眼睫忽闪:“你也,只准喜欢我一个,我真的,很贪心的……”
“是、是吗?”他声音有点飘,“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安忱追问。
“以为你……”阮明深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难过,“什么都无所谓……”
安忱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
“为什么?我又不是神,也有人的七情六欲,也会……忍不住向喜欢的人寻求偏爱。人之常情罢了。”
草!
阮明深脑子里瞬间炸开一片空白。
这家伙怎么能用这么平静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不是,”阮明深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慌乱,“你刚刚真没喝酒?”
“想闻闻吗?”安忱微微启唇,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我嘴巴里只有薄荷味,没有酒味……”
他呼出的气息带着烤串的微咸和淡淡的薄荷清凉:“我没醉,说的都是真心话。”
“别说了……求你了,心脏受不了……”阮明深猛把脸颊埋进自己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你真得……很不会,把握,这个,分寸……让人大起大落的……”
“对不起,那你教教我吧……”他顿了顿,带着试探,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他轻轻地叫了一声,“我学得很快的,阮老师?”
“操。”
像是有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阮明深全身,他埋在臂弯里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他又闷了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挤出一句:“没,没事……你就这样……挺好的……”
安忱看着他,觉得好玩,不自觉弯了弯嘴角,又叫了一声“阮老师”。
“啊!你别叫了……”阮明深绝望哀嚎。
安忱眉眼弯起来,少年的轻笑声掩盖过了夏末的最后一声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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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带着凉意吹过,两人吃过晚饭依旧不想回去,并肩在校园里那些没有路灯的角落散步。
“又耽误了一节课,”阮明深看着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晴姐这次要超我两张卷子了吧……”
“你可以抄我的,”安忱笑了一下,“我套卷写完了。”
“啊?什么时候?这么快?”阮明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以为我做的够快了。”
“三天前就写完了。”安忱回答,“一个人闷着写,效率还挺高的。”
安忱探出手,小心翼翼地勾住了阮明深垂在身侧的小指,迅速被阮明深反手握住。
两人的话题戛然而止,都抿着唇,呼吸困难。一种沉默暧昧的蔓延,夜风吹散了些隐秘的心事。
两人走到了空旷的操场中央依偎着坐在草地上。
“你明天……”阮明深忽然开了口,“不会又忘了吧?”
他是真的被安忱搞怕了。
“我不喜欢做承诺的,”安忱靠在阮明深身上,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灯火,“因为说出来,就要做到。”
“我不想食言……”
他想到了自己那天,对许瑛说的话,做的那些决定……还是食言了,他没有做到,他依旧爱着阮明深,最终自私地选择了自己……
他顿了顿,侧过头,下巴轻轻蹭了蹭阮明深的肩窝:“不会,我明天不会忘……”
夜风似乎也温柔了下来,裹挟着少年清冽又坚定的低语:“在你放手之前,我都会记得,记得今晚我说的一切……”
“我不会放手。”阮明深紧紧握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