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
她明明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一间狭小的杂物间,地板上甚至蒙了一层厚厚的灰,蹭脏了她新买的白裙子。
蒲日葵有些无奈,支起被脑袋枕麻了的一侧胳膊,起身拍掉灰尘,但裙子已经染上了不太好看的污色。
她叹了口气,转而观察起这间看起来已经废弃许久的屋子,总共占地不过十几平方米,却堆满了笨重的黑箱子。
看不出是什么工艺,但密封性很好,每个箱子上面都上了锁。
就是几个箱子底边沾染了些可疑的暗红色痕迹,似乎……是干涸的血。
她不会是被什么变态杀手绑架了吧?!
蒲日葵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随即试图把这个可怕的猜测扫出脑外,但有些念头一旦升起,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不放。
短短几秒,她的脑海里已经闪过几十部曾经看过的惊悚片——以及自己被当作待宰羔羊绑在实验台上,幕后黑手念叨着喜欢她的眼睛、要把它们挖出来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幻想。
……不要什么东西都往DNA里刻啊!
“蒲日葵啊蒲日葵,这只是你做了个比较真实的梦而已,不可能会有那么戏剧性的情节发生在你身上的。”
她哭丧着脸安慰自己。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再真实的梦也不会连味道都能清晰闻见,这间屋子里的气味实在令人难以忍受,像是有几只死老鼠腐烂后在并不流通的空气里弥漫开,刺鼻恶心。
蒲日葵被这股臭味熏得怀疑人生,捂着鼻子迅速冲到门前,这个过程她时刻注意自己落下的脚步要足够轻,不会搞出大太动静,避免被那个把自己带到这里的家伙听见。
虽然她并不确定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她拧了拧门把手。
该死,打不开。
说明这间屋子的门是用钥匙从外面反锁上的,想要从里面逃出去,只能寻找别的办法。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蒲日葵将希望寄于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她走到跟前,发现窗户是那种老旧的推拉式,支撑边框的几根木头已经不太灵敏,她用了很大力才向外推开一个锐角。
玻璃窗大概许久没有清理过了,只有靠推开的缝隙才能看清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冰冷的新鲜空气刹那间涌进来,她仿佛一条濒死的鱼终于蹦跶进小水潭里,探出头大口呼吸着,勉强续了些生气。
也是这时,她发现自己身处的小房间似乎是个阁楼,往下望去,距地面起码有个十几米高……看来跳窗计划是没戏了。
蒲日葵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挖了一座墓碑,24k纯金打造复古皇陵风的那种。
人总要有点志气,死了还不能住得好点吗?
这样想着,她突然觉得生活又有了盼头,尽管那只是个滑稽的黑色幽默。
蒲日葵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往回缩,低头时,视线本能向下移去,这不经意的一眼足以让她用一生去治愈。
一队全副武装、身穿类似雇佣兵服饰的人立在院子里,有的戴着黑金涂装头盔,有的只顶了副耳机,具体着装各有各的风格。
但相同的是他们的脸上都罩着花纹诡谲的黑色面具,手里扛着看不出什么型号的步枪,对准满地人形怪物的尸体,一个个用脚踹翻过来检查,大概是在确认那些浑身血窟窿的家伙死透了没。
她人都傻了,连地上那些相貌诡异的东西是什么样都没看清,下意识迅速往后退去,将整个头从窗下的缝隙抽离。
也是这样冲动的举动,害得她后撤步时侧脑壳不小心撞到了窗户边框,发出“咚”的声响,她拼命忍住没有发出痛呼。
但蒲日葵还是有些慌。
虽说动静不算大,她离那些人也有些距离,应当不至于引起注意才对。
可她的心脏就是没来由的扑通狂跳,心理煎熬下,她隔着那道窗缝偷瞄过去。
正对上一双死死盯过来的眼睛。
只有那个人的面具有缺口,露出一只眼睛,深沉的黑暗中闪着幽幽绿光。
蒲日葵猛地撤回头,转身靠着墙壁缓缓滑下去,捂住自己的嘴。
天杀的,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为什么会出现那种长得像人的怪物,还有那些端着步枪的家伙,他们又是什么身份,是他们把她绑架到这里的吗?
清理怪物的官方势力?还是,一样披着人皮的……
蒲日葵不敢再细想下去,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那个人绝对看见她了,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上来,不知道他会不会告诉他的同伴们。
下一秒,从窗外飘进他们响亮的谈话声。
“基兰(Kieran),你在看什么?”
“这还用问?能吸引到他的,除了怪物,还会是什么东西。”
“……蠢货,你要不抬头瞅一眼呢,基兰队长看的方向是临时据点的阁楼,你的意思是有那玩意瞒着我们这么多人溜了进去?”
蒲日葵悄悄竖起耳朵听着,紧张地按住那颗扑通狂跳的心脏。
一阵阵鼓点在寂静无声的空气中流淌,她越是担惊受怕,那传到基兰耳中的心跳声就愈发清晰。
他的听力超乎常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队员们在发觉他异样的反应后,才会好奇那处窗口究竟有什么。
其他人耳边微不可察的小动静,在他这里,变成了一张无限放大的蛛网,危险诱人。
身为队员讨论对象的基兰,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面上看不出喜怒,但跟了他那么久的兄弟们,早已学会没有任何线索提示的察言观色。
长久的沉默,通常代表愤怒和隐忍。
有位比较年轻气盛的刚想开口,被他身后的“山羊头”揪着后领拽了回去,附带一个警告的眼神,命令他闭嘴。
“基兰……”山羊头打算替这个后辈道歉,令他没想到的是,队长并不准备追究手下的口无遮拦,他们这些人的判断似乎第一次出了错。
基兰收回目光,用套着黑色手套的指腹,重重擦去枪身溅上的血渍:“刚刚,有只白色的小山雀。”
小山雀?
蒲日葵默默低头盯着自己的裙子,在脑海中具象化出一只北长尾山雀的模样,浑身纯白的小圆球,头顶一抹黑,似乎完全能和她对上。
山羊头在面具下微微皱眉,他不相信一只普通山雀能够引起基兰这个人的好奇心。
一晃神,那个莽撞的后辈还是没看住。
“我怎么没看见?小山雀呢?现在飞走了吗?”说着,他甚至往前探了几分头,事态逐渐脱离山羊头的控制。
基兰轻笑一声。
队里的老成员纷纷暗感不妙。
“维利尔……”
山羊头听见队长喊了他的名字,一滴冷汗落下来。“是。”
回音刚落,后辈闷吭一声跪在他面前,基兰的枪托正抵在他弓下去的腰上,刚才短短一瞬发生了什么,在场的人都没看清,只模糊瞥见道黑色残影。
“队长。”后辈嘴里啐了口血,说话语气里满是挑衅,“力气退步了啊?清剿完怪物,打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