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任身体陷进沙发,茫然望着天花板上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思考自己会不会和它一样,永远被困在这座暗无天日的旧房子里。
回想不久前,她在餐桌上公然背叛了“救她于水火”的基兰队长,只用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在这段奇怪的三角关系中处于最下位。
游离于状况外的阿舍尔欣喜不已。
她没有错过他眼里的臣服,证明这步棋虽险,却有足够大的收益。
简单概括来说,表面上阿舍尔因为孩子心性会一时兴起想要捉弄她,借此与队长竞争,是个易燥易怒的麻烦角色。
但换个角度分析,这种人物底色是最简单干净的,给他点甜头尝尝,他就很容易被这种意外的偏爱迷惑。
基兰队长则完全相反。
蒲日葵脑中闪现与他接触时的种种情景,实在是——太好说话了。
一个在领导者地位待惯了的人,竟然会委屈自己将唯一的房间让出去,明明很在意她被别人觊觎,却又一句都不多问。
从她莽撞摘下半边面具的那刻起,这个男人似乎就在害怕了,他藏起所有情绪,从最初的锋利转为柔和。
变得极度不清醒。
假的就是假的,如果自己傻傻顺从,他骨子里恶意满盈的一面迟早会冲出来,到时候再开始挽救,可就太迟了。
所以她选择直接挑起基兰的怒火,逼他在猎物甘心自囚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现在,她对自己的归宿仍有自主权。
阿舍尔或许撼动不了基兰的地位,但如果加入这场争夺的人不止他们呢?
更巧的是,基兰亲手将这种角色送到了自己身边。
“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客厅里过于安静,只能听见沙沙的翻书声,蒲日葵一个挺身从沙发上坐起来,出声打破了这种氛围。
然而翻书的那个人没理她。
他仍戴着丑陋的山羊头,全然将自己当成空气,如此刻意疏离,难怪基兰会放心选择他留下来看护自己的安全。
但是很抱歉。
她拒绝接受这种冷处理。
“既然你不愿意和我说话,那我只好自己出门走走了,队长好像不允许我擅自出门呢,你可以帮我暂时保密一下吗?作为交换,我也不会再打扰你~”
说完,她甚至没有给山羊头反应的机会,径直往紧闭的别墅大门走去。
这个方法虽然无耻但有效。
山羊头急忙扔下手里的书,箭步冲出去拽住她的手腕,阻止成功后,他又仿佛触电般若松开那只手。
整个人紧张无措,不知道该把手放到哪儿,也不敢回她的话,直接避开视线。
蒲日葵:……好难评价的人,他是社恐吧?
虽然但是,有点萌。
不管了,社恐还是社牛有什么关系,总不能在相识这一步就卡住吧,既然他不接自己抛出的橄榄枝,那就再主动些,死死缠着他。
“这不是会理人的吗。”她笑眯眯地看过去。
山羊头依旧不语,又怕她再次试图冲出去,挪了几步,堵在她和大门之间。
他顶着头套东张西望,但唯独不愿看她。
比毅力是吧?。
他输定了。
蒲日葵乘胜追击,他不敢碰自己,她就偏要去牵他的衣角,离那副别致的伪装头套越贴越近,“基兰走之前没有和我介绍你,所以我想问问你的名字是什么呀?看你在餐桌上想偷偷提醒阿舍尔来着,你和他很熟吗?”
她用了和基兰相同的伎俩,强制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她自认为比较有底线,到了一定的极限后果断停下,再近就不礼貌了。
维利尔隔着头套,用余光悄悄观察拉着自己的女孩,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自己这种表现是不是会让人感觉特别无趣,她会不会讨厌。
上一秒。
她好像很想和自己搭话,好高兴。
下一秒。
……听这话里的意思,原来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他以为队长察觉阁楼不对那天,她听见队长叫他的名字了。
现在看来原来是自作多情。
可是……既然连名字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在意他的态度。
他也不想疏远,但队长的意志必须遵从,这是一名优秀队员应尽的职责。
只是,不能有自主意识的机器做惯了,难免生出一点叛逆心。
“维利尔。”他很小声。
蒲日葵差点没听见,等她依稀辨别出那几个字音,猛然发觉自己早就听过这个名字。
在阿舍尔闯完祸后,是他接手了这个烂摊子,那时她已经不敢继续偷看,躲在了窗台下面,没有看见“维利尔”这个名字对应的脸,声音也因为相隔较远模糊不清。
她就一直都没认出来。
直到现在,命运为他们牵线搭桥。
“我记得这个名字,原来是你呀。”
维利尔紧张地握紧拳头,又迅速松开,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还是不打算多说几句吗?”
她的声音充满毒蛇般危险的诱惑力,每靠近一步,维利尔的内心就增添几分动摇,“队长只嘱咐你要保护我,又没明确要求你离我远点。既然是保护而不是监视,你没必要那么冷漠吧?”
他内心百感交集。
——不,你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