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会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灾难,但最后什么也没发生,骚乱之后,官方的书面报道中,研究所也没有出现任何人员伤亡,只是有部分人员选择了退出。
后来人们听说,有一个被严密看管的实验体当天离开了那里,他的去向没有被官方公布,就此销声匿迹。
所有相关信息下落不明,查无可查。
和他们这位基因不纯的队长一样。
疯狂过后的夜晚,蒲日葵睡得并不安稳,她又进入了清醒梦。
向来灰蒙蒙一片、永远无法走出的那间小屋子,这次不一样了。
她走到那扇门前,轻轻转动把手——这次可以打开。
未知的场景……会是什么样呢?
蒲日葵走进门外的那片光里,越过一道可以触碰到的、泡泡般轻薄的屏障,等到光芒不再令人感到刺痛,她睁开双眼,看向面前这个新的梦境地点。
一个摆满复杂仪器的实验室。
到处都是不明血迹和散落的药品针剂,看起来刚刚发生了一场惨绝人寰的灾难。
这个梦奇怪的很,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有血的味道,清晰得不像梦境。
直觉告诉她,地上应该躺着许多具尸体才对,可实际上除了凌乱的血痕以外,这里只有一个人,还是活着的人。
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白衬衫,背对着他,站在碎了满地的玻璃碎片上。
他盯着面前破裂的巨型玻璃容器,里面的液体还在往外流,从容器顶延伸向下连接着许多根插管,软趴趴地倒在残片之间。
她猜,那些插管的另一端原本应该是连着少年的身体。
蒲日葵小心越过脚下的玻璃渣,向他靠近,“你好?”
少年没有理她。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已经走到那个人身后,只要略微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既然是她的梦,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虽然这个少年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周围也处处透露着诡异,但终归是虚假的存在,谁也伤不了她……
“呃!”她刚这样想着,那个少年猛地回头,右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而她居然真的有种窒息感,明明是自己的梦,却怎么挣也挣不开。
“放……放、开……”
在那只手的桎梏下,她难以呼吸,眼前一阵阵发晕,好不容易看清少年的脸,却被吓了一跳。
怎么会是……基兰?
虽然年龄原因看起来有些稚嫩,而且右眼处也没有现在那道疤,但是就凭这张脸的五官,她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难道是那个故事……
这个梦是在还原他所讲述的往事,还是说,她根本就是回到那件事所发生的时空?
毕竟经历过从自己的世界掉进这个陌生的污染界,如果她是在睡着的时候又穿越了,也不是什么无法想象的怪事。
颈间的手愈发缩紧,力度也在不断变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已经不是她该思考的事,如今最重要的,是怎么从他的控制中逃脱。
不然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基、基兰……醒醒……”
蒲日葵能看出来他的状态明显不正常,那双好看的幽绿色瞳孔被猩红的雾气占据,掐着她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一具失控的无意识傀儡。
她挣扎着叫了许多遍他的名字,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放开……”她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拼命试图扒开那只手。
“放、开……”
“放开我!”
濒死之时,她突然又感到了那种烦躁、想要疯狂破坏一切的感觉,一直压抑着的一面,终于在死亡面前得以释放。
红色的光在手心汇聚,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她抬手狠狠打在了少年基兰的右眼上,对方立刻松开手,痛得捂着自己的脸跪下,泄出一声声小兽般的呜咽。
“咳、咳咳……”
受伤的又不止他一个。
蒲日葵也是忍着剧痛,瘫坐在地上缓慢平复自己的呼吸,还伴随一阵阵的咳嗽声。
她的心情非常不好,胸口那股烦躁感完全无法褪去,对击中少年基兰右眼这件事完全没有负罪感,只有自己差点死掉的愤怒。
两个人双双负伤,倒在一片狼藉的地上缓了很久。他终于不继续痛呼了,似乎也恢复了清醒的意识,松开那只捂着右眼的手。
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睛,直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蒲日葵也借此看清,自己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是什么样的——一道上下延伸、像陶瓷碎裂的缝隙、正在滴血的伤痕。
他眸色深沉地盯着她,微微张唇:“是你,唤醒了我。”
癫狂狠厉的一面又被压了下去。
她惊慌失措地向后退了几步,踩在一块碎片上滑倒,向后仰去——
强烈的失重感包裹整具身体,蒲日葵猝然惊醒,从松软的床上坐起。
而基兰又和那时一样,以极其贴近的姿势守在她身旁,她差点撞进他的怀里。
他还没有戴上那张面罩,看着右眼留下的裂纹伤疤,蒲日葵一时失神,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地方。
伤疤又泛起红光,只是不再是受到血月影响,而是源自“梦里”那个被她汇聚的光团。
那份未知的力量,甚至延伸到了现实中,在她指尖重新出现,与疤痕产生共鸣,一点点渗透其中。
“现在的你,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对吗?”
记忆中少年基兰的脸和如今的他重合,他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
“真是坏心眼的手段啊,你唤醒了我,在我的脸上留下印记。”
“可是漫长的岁月里,只有我记得。”
“看见你出现在阁楼窗台,依然如那时一样鲜妍年轻,却像只受惊的小雀般躲了起来,我突然就明白了。
“原来,我们的相识是错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