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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席面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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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辛昀抱着阿瀛,站在峥园门前。她身后站着峥园中众人,均静静看着面前的仪仗。

李月惭走下车来,辛昀率先屈膝,连带着身后众人一同叩首。

李月惭看着面前情景,眼中情绪晦暗不明。她垂眸道:“都起来吧。”

辛昀一手抱着阿瀛,一手提裙站起。她与李月惭相视一眼,又匆匆避开目光。

李月惭上前,从她怀中接过阿瀛。阿瀛今日被精心打扮过,活脱脱一个粉雕玉砌的瓷娃娃,见了李月惭眼睛更亮了几分,扬着笑脸“姐姐”地叫个不停。

李月惭脸上终于有了点真心的笑意。她将阿瀛搂入怀中,微微低头朝关阙致礼:“这些时日,有劳太夫人照顾阿瀛。”

关阙抬手回了一礼。

李月惭复又把目光挪到辛昀身上。姑娘今日有些躲躲闪闪,似乎刻意要与她拉开距离;李月惭主动开口:“辛昀,你有想做的事吗?”

辛昀肩膀一抖,不解其意地抬头。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离开,但我曾经因为自己的私心,将你拘在身边。”她的思绪回到很久以前的那个清晨,昏暗无光的房间里,辛昀在她的威胁中第一次露出不再顺从的模样,“如果你有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告诉我。”

辛昀眼中莫名流露出一丝伤意,她颤抖的唇始终没有吐出一个字。

“公主。”

门内传出小心翼翼的一声呼唤,李月惭看去,玉蕖带着一行婢女站在门内,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她摸了摸辛昀的脸,抬脚走向玉蕖:“姑姑在诏狱可曾受苦?”

玉蕖欲行大礼被李月惭拦住,于是只微微屈膝:“回殿下,是按律受了杖,然打得不真,不敢叫殿下挂怀。”

李月惭收回手,若有所思:“姑姑同我说句实话,究竟为何——”

“是卫大人。”

玉蕖抢先答道。李月惭眉心一动:“什么?”

“殿下可是想问,是何人令我等前去告状?”玉蕖道,“殿下被拘禁宫中时,卫大人来过峥园。他跟我等说明了他的计划,想请我等相助。”

她不顾阻拦跪下:“卫大人有句话,玉蕖记忆犹新。他说,事至此已不得善了;贵妃知道我等并没有死,若殿下殒命于毓庆殿,她必然会设法将我等除去;如果想活,只能让贵妃输,殿下赢。”

李月惭看着玉蕖,脑中空白,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玉蕖见状在她面前重重磕了两个头:“殿下还想知道什么,只要玉蕖知道,必定知无不言。”

李月惭不得不把那些杂乱的念头抛之脑后,她弯下腰,扳起玉蕖的头,幽幽道:“玉蕖,你可是有事相求?”

玉蕖吞咽一口:“玉蕖……想恳请殿下可怜我等,庇护我等。”

李月惭没说话,玉蕖一咬牙:“殿下请恕玉蕖放肆。殿下能从毓庆殿走出,复公主之身,玉蕖不敢居功,可在登闻鼓院前我们一众姐妹也是豁出了命去的。叛旧主、开罪贵妃党羽;玉蕖出了这个门,不知来日可否还有命来见殿下!”

“求殿下开恩。玉蕖知道,殿下或会忌惮我等为贵妃旧人,唯恐养虎为患,故而不求能留在殿下身边,哪怕是在峥园做个杂役也可!只求,只求殿下给一条活路——”

李月惭松开她:“随我入宫吧。”

玉蕖生硬挤出的几滴眼泪堪堪挂在眼角,似是以为自己听错了,迷茫地看向李月惭。

“随我住去咸安宫,不入宫中名册。”李月惭拉她起来,“若有一日你们不愿再留在咸安宫,随时可以离去,不必受内廷规矩的束缚。”

玉蕖简直怀疑自己在梦中,她激动不已,眼眶竟真的湿润了。她轻声问:“殿下难道不怕,玉蕖会背叛您?”

李月惭笑了笑:“你会吗?”

玉蕖哑声。

“走吧。”

李月惭转身走向马车,路过辛昀身边时停了停:“辛昀,可想好了吗?”

辛昀没有动。

她听见那虚弱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急。我还会回来,你可以慢慢想。”

李月惭抱着阿瀛上了车,玉蕖带人与她擦肩而过,辛昀周遭一时空空如也。

去哪里?她可以去哪里?在京都的每一日她都迫切地想要离开,可是当这个问题真的摆在她面前,她却茫然不知如何应答。

她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故乡也没有牵挂。温朝山说她是杂马——她真的是吗?她也不知道。

仪仗动了,缓缓往内廷的方向挪动。辛昀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离她越来越远。

李月惭不再需要她了吗?

她抿紧了双唇。直到离别到来,她才明白,她渴望的从来不是离开,而是改变。她想改变“杂马”的羞辱,改变为人奴婢毫无尊严的人生;天大地大,她能逃到哪里?她只能找到自己,才能自由。

那车的轮廓逐渐模糊,辛昀忽然在此刻下定了决心,拔腿追了上去。

“公主!”

李月惭在车中听到这一声呼喊,立即命人停车。她掀帘看出去,辛昀追到队伍末尾,气喘吁吁地朝她拱手:“公主,辛昀想好了。”

“请让辛昀,留在公主身边。”

仪仗短暂停留,又缓缓动起来。

李月惭怕病气过给阿瀛,给她裹上毯子由她在一旁玩耍。马车走了一段,外头忽然传来避让仪仗的杂声;李月惭掀帘瞧了一眼,路旁落着几顶官轿,小厮负手站在轿旁。

她往窗外丢了个字:“停。”

车身稳了,她问:“辛昀,这是什么地方?”

辛昀移步窗下,闻言仔细打量了一番停轿处的门脸:“殿下,是清溪茶庄。”

“今日有大人在此小聚?”李月惭看着那几顶官轿,心中猜疑。她抱起阿瀛,“渴了,进去喝杯茶去。”

不过片刻停留,掌柜已经带人小跑着迎了出来,看见门前场面大惊失色,面对着车上下来的李月惭弯了膝盖;李月惭抬手令他不动,前行几步到他面前:“门前好些个官轿,掌柜今日生意不错?”

掌柜有些忐忑:“不敢,不敢。不知武光殿下驾临,请殿下恕小店招待不周之罪过。”

“我也是一时兴起,怎么算是你们的罪过。”李月惭似是无意,“不知庄内是哪几位大人?”

“这……”

“怎么,有什么不能同‘武光殿下’说吗?”

掌柜一哆嗦,却又不敢全盘托出:“回殿下,是几位阁老正在品茶。”

闻言,李月惭稍稍放下心来。她本还忧心会是张廿之徒谋算什么新花样,不曾想是胡湫韧几人;若如此,便是几位大人私谈小聚,也难怪掌柜说话小心翼翼。

她这么一想,只觉更好奇了;嘉承帝收权不会止步于从司礼监掌印手里收回厂督这个位置,几位阁臣出了文渊阁还需再谈,手里一定还有不少不为人知的消息。

只可惜李月惭还是那个李月惭,峥园的李月惭与咸安宫的李月惭却不是一回事;身处咸安宫那个地方,想对前朝事耳目通达谈何容易。

不想今日好运气,竟遇上了阁老。

她莞尔一笑,随手拍了拍掌柜的肩:“紧张什么?不过是口渴了,进来喝杯茶水;我这人多,唯恐雅室不够,这才一问。”

她说罢便往门内走,掌柜反应过来连忙跟上:“是,是。殿下当心脚下。”

入门便是雅致院落,阿瀛看得眼睛都直了,哇个不停。李月惭一边顺着掌柜指引往里走,一边逗着阿瀛:“等会儿给阿瀛吃甜点心,好不好?”

阿瀛拍手:“好!”

李月惭蹭了蹭她的脸颊:“乖。”

她正笑着,左侧的雅间却开了门;李月惭侧目看去,胡湫韧、涂葶几人站在门内,远远向她行君臣之礼。李月惭余光忽地瞥见门后有个熟悉身形。

那人直起身露出全貌,正是卫陵。

李月惭不由得眯了眯眼,瞬间想起玉蕖同她交代的那些谋算。

今非昔比,以她今日身份合该同门内众人泾渭分明,李月惭却像不懂这层规矩,刻意停下脚步:“不想诸位大人在此。阿瀛渴得厉害,武光带她来喝些甜汤,可耽误了大人们谈正事?”

胡湫韧拱手:“殿下说笑了,臣等只是品一品新到的蒙顶甘露,算不得什么正事。”

“哦?”她被风吹得咳了一声,却更来了兴致,踱到廊下,朝旁侧伸手,“来的新茶?不知有没有这个福分,借大人们的光,先吃上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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