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如意面色惊骇,死死盯着浴帘后的那双脚下。
他想呼救,颤抖的唇大张着,却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身体本能地想要逃离,然而背后是退无可退的砖墙。
“吱—”
浴帘上方的塑料环在金属杆上缓缓滑动,步如意循声抬头,便看见一只紫青色的鬼手伸了进来,正缓缓地拉开了浴帘!
步如意紧张地垫着脚,反手紧扣着墙壁,害怕得闭上了眼睛。但浴帘掀开之后,预想中的恐怖和疼痛却并没有发生。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鬼,而是王然。
步如意还没缓过神来,就听王然身后传来了大刘的声音,“叫你半天也不听,还以为你被鬼溺死在茅坑里了。”
语气并无讥讽,且的确带着些微不足道的担忧,因为大刘所说的这句话,是他曾经亲眼所见。
“差一点点!我刚刚绝对是撞鬼了……”
步如意大口喘着粗气,拽过衣服就往身上套,衣服穿反了也顾不上,慌忙催促着大刘几人赶紧回宿舍。
也幸亏有步如意的催促,从浴室里出来,四人明显感觉到一股令人颤栗的寒意。
走廊上的声控灯光线惨白,步如意缩着脖子走在中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恐惧而显得疑神疑鬼,他似乎看见脚下这些地砖的缝隙,正往外渗着某种黑色的液体,但揉眼再看,却又只是普通的污垢。
走到寝室门口的时候,步如意有些犹豫,伸手拉住大刘,“刘哥,帅哥他还没回来,我和王然能不能先去你们寝室等一等?”
“不行!”
大刘还没开口,一旁的顾寻冷声打断。
手握住门把手,他扶了一下眼镜,“时间过得越来越快,马上就要熄灯了。如果熄灯的那一刻你还逗留在我们宿舍,不但违反了宿舍守则,还会连累我们。”
顾寻话音刚落,走廊的灯光还配合着闪动了几下。趁着步如意惊慌失神,大刘立马掰开了他的手,迅速跟着顾寻闪进了隔壁宿舍。
“砰”地一声,房门紧锁。
步如意愣在原地,背后窜起一阵更为胆寒的凉意。
他怔怔转过头,看见王然还站在自己身后,手里抱着个红色的塑料脸盆,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王然轻声说:“我们也进去吧……”
步如意打了个哆嗦,别无选择地打开了304的房门。
屋子里满是一股长年累月的霉味,步如意不经意扫过一眼阿泽的床铺,惊恐地发现,在阿泽死后本应空荡荡的床铺上,居然躺着一个人!
步如意的心脏猛地向嗓子眼一提,他的第一反应是死去的阿泽回来了。
可仔细一看,那人背对着外面蜷缩着,身形比阿泽要宽厚许多,头发也是极短的寸头。
可不是阿泽,又是什么东西?
莫名多出来的一个“人”,还会是人吗?
寒毛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竖直炸开,步如意刚想起来提醒王然,就见他已经在阿泽隔壁的下铺躺下,和那个多出来的那个“人”,头对着头……
晏清这边,同样对着几颗人头。
似乎是怕互相干扰影响学习而特别设计,走廊另一侧的教室不同于一班这边综合了采光的正常开窗,而是在墙上两米多高的地方,嵌了一排小臂长的通风窗。
而那一排青白色的死人头,此刻就躲在对面教室高于门框的玻璃窗后面,毫不掩饰其阴险恶毒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走廊上仅有的两个活人。
“第五遍了,倒着走还是回来了……”警惕地避开那些人头充满恶意的凝视,方正越发得焦躁不安。
一段时间以前,他们干完了值日生的活,锁好门窗离开了教室,准备丢掉垃圾之后,抓紧时间回去宿舍。
起初的一切,都还算顺利。
却不想,走廊的空间在无形中被拉长了,晏清和方正就像踩在跑步机上,用了好一番气力才走到了原本一两分钟就能够抵达的尽头。
而尽头左手边本该是楼梯间的位置,也只剩下了一扇斑驳的防火门。
楼梯消失了。
不仅如此,防火门拉开之后,呈现在二人眼前的仍然是三年一班的走廊。
他们试过往回走,也用了好几种应对鬼打墙的方法,甚至试过跳窗。但教学楼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出口的“回”字形的建筑,将他们困死在了四楼。
无论他们做什么,最终都会回到四楼的走廊上。
而这条走廊,每一次重置,都在发生着显而易见的变化。
起初走廊里的灯光只是接触不良的闪烁了几下,走第二遍的时候,灯光便开始不断闪烁,而第三次回到起点的时候,灯已经完全熄灭了,除了手电筒带来的光亮,整个走廊一片漆黑。
除了灯光的变化,每重置一遍,走廊就会变得越来越破旧。
原本还算是干净整洁的楼道,逐渐变成了残破的危房,周围遍布的血渍和残肢也越来越多,就连楼梯的裂隙也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凹凸不平的地面湿黏黏的,污浊的空气中混杂着驳乱的臭味。
“不止环境变得越来越糟,诡物的数量也在明显增加。”
方正握拳抵在人中,压抑着自己急促不安的呼吸,“继续走下去,我们的处境只会变得更加危险……”
因为职业关系,方正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蜃境中的许多人都要强,就连他自己曾经也是这样认为。
但在又一次踏进防火门,回到变得愈发血肉模糊的走廊后,方正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绝望。
“墙上的挂钟消失了,我的手表也没在走了……”方正停在原地,声音发紧,“现在几点了?”
晏清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没有赶在门禁的十点前回到宿舍,他们同样触犯了规则。
“诡物暂时没有攻击性,说明我们还没有触犯规则。既然没到必死的局面,就一定还有生路。”
晏清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他的左眼有一道血痕,为了破除迷瘴,抹的是他自己的血。
但却并没有起到作用,他和方正看到的是同样一片长满血肉的走廊!
两人又一次来到防火门前,晏清用血在门上画了一道符。
最后一笔落下时,他感觉到一股细微的震颤从指尖传来。
不是门在震动,而是符咒本身的鸣响,因为这一次,他使用了蜃境给予的天赋能力。
符箓真解,简单来说就是在他作为半个道门中人会画符的基础上,给符咒赋能,增强在蜃境里面所使用的特殊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