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璟怀忽然想起了这些她用力尘封许久的旧事，望着宋原淡淡地笑了笑，隐去伤感也抬头看向那绚丽的灿灿金树，“嗯，很漂亮，要是天晴一些，肯定还会更好看。”

她这话说完，乌云伯伯就翻了个身子，云层里懒怠的太阳随手摆下了一道金光，天际透亮许多，照得满树黄叶参差放光，蕴意满林，碧云天下的黄叶里掩映着两张岁月不侵的容颜。

宋原笑得更开心了，“还是阿怀来得好，换了旁人天公都要不作美呢！”

他今日心情似乎很好，同商璟怀一道赏着美景，说这说那，自在轻松，之后带她去了金兰池上游船，两人寒水垂钓，煎水煮茶，临风食脍，绿蚁飘香。画舫出西京城飘到东山脚下，又拉着商璟怀去爬东山。

也就商璟怀体力好，换成寻常世家女子，这通折腾已经累得够呛。

两人一路爬到了山顶，并肩立在一起隔着山林雾霰眺望，远远可见整个西京城宏伟壮丽。

宋原默了许久，在夕阳渐红时轻轻叹了一声，“阿怀以后要多保重。”

商璟怀侧目望向他，这么多年过去，宋原依旧是俊朗的，那双明净的眼眸里没有寻常男子到了这个年纪的浊气，反如清冽山泉酿成的梅子酒，清亮如许，愈显醇厚。同样的，过了二十多年的风霜岁月，他褪去了少年青涩，如羽鬓角俨然已生几许青丝，撞入商璟怀眼中，油然生出冉冉年华随风消散的感伤。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商璟怀点了点头，让宋原也要珍重，这次依然是她先走，宋原站在山顶望着她的背影，在商璟怀渐渐远离时，没忍住上前几步道：“阿怀，对不起！”

商璟怀收住了步伐，立在那里没有回头。

这些话其实宋原很早就想说了，“我曾经以为自己很了解你，直到这些年才想明白当时我是多么年少无知，竟以为你离开我，是要成全我，现在我都懂了！”

阿怀这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为了旁人委屈自己呢？她当时放手就是因为对他失望，彻底不打算要他了！

宋原从没想过，一次的优柔寡断会令他们二人错过这么多年，换来了阿怀对他一生的不原谅。倘若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让她伤心，可是他知道，不会有再来一次，如今人生已过半场，这辈子他都没有机会了。

泪水在宋原坚毅的眼睛中洒落，流淌着这些年不尽的悔恨和遗憾，商璟怀亦已泪流满面，她没有回头，沿着来时路下山，只留了二字“珍重”。

她回到宫中，一如往日做回了那个端庄明睿不苟言笑的商内司。

数日后宋原离京之期将近，宋岚到了西京，无量大师受西京各大名寺住持联合邀请来京讲授佛法，宋岚随行而至，听说兄长要前往平州常驻，当夜就去了兴国公府。

兄弟二人屏退左右不知说了什么，宋岚离开前，宋原对他说：“这一生，不论为子，还是为兄，能为你们做的，我都做了，你好自为之吧！”

宋岚最后拜别兄长，失落地出了门。

至离京那日，钱夫人差了宋佑琛去给宋原送行。

早在多天以前，很多人就在猜测钱夫人会不会去给兴国公送行。北境苦寒，宋原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钱夫人与他到底是结发夫妻，冷了这么些年，总不好这般绝情的，却不想，直到宋原离京，钱夫人都没有什么反应，一如既往深居简出教导着儿孙和李玎兄弟三人，只在宋原离开当天让宋佑琛去了一趟。

宋佑琛当然不是空着手来的，不过也不是如外人所想来给宋原送关怀，他代钱夫人给宋原送来了一道和离书！

当时顾云简、燕云尊和谢铮等人都去了城外给宋原送行，李骥和申尚书这些老臣也在，这事外人不好说什么，申尚书这个做舅舅的立刻就要跳出来说两句。

宋原让舅父不用多言，他没有迟疑，当众果断签下了这封和离书策马离去，在满西京人的唏嘘里，从无情分的两人让这段关系彻底走向了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