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隋阙发出消息,对面的人却一直没有回复。
此时伦敦正是夜晚,他端着酒杯在庄园僻静的一侧躲清静。
宴会厅中人员纷杂,即使他们中间有的灵能高强,用尽一切方法遮掩,也挡不住纷杂的灵息涌向隋阙的鼻端。他无需看一眼,就能知道他们背后凝结的虚灵态是什么。
微风拂过草坪,中间夹杂隐隐的清香,是最自然的味道,荡涤了那种混乱的气息。
一个白人青年找过来,他在远处便笑嘻嘻地喊:「哥,你在这边干什么?」
这么大的庄园,这么多的宾客,他凭借罕见的知灵能力就能判断隋阙所在的大致方位。
青年走近,草坪的夜灯照出他的面貌,银发被精致地拢起,露出欧洲人特有的立体五官,一双棕蓝色的眸子映出调皮的神情。
「怎么不在里面玩?」隋阙说,他离开前正见这位流连于花丛的弟弟正和一位红发女士相谈甚欢。
Theo做出一个哭兮兮的表情,委屈道:「妈妈走不开,赶我出来找你。」
隋阙垂眸微笑,说道:「我去找她。」
Theo往前一步揽住隋阙,一脸坏笑,问:「躲在这么偏的地方,是不是在纯洁的月亮下想念你的小甜心啊?」
隋阙不答。
Theo拉长了声音:「哦~我就知道!中国人就喜欢看着月亮想事情,这倒是和Cavendish家族的属性很契合。」
隋阙拉开他沉重的胳膊,「你的中国文化学得不错。但这个类比不对。」他们两人并肩向宴会厅,隋阙淡声道,「Cavendish家族喜欢月亮,是因为月亮出现代表着黑夜降临,我们中国人喜欢月亮,是因为‘千里共婵娟’。」
Theo在一旁摇头,「哥你又来了,每次都要给我说一长串奇奇怪怪的句子,我听不懂。」
「这句诗的意思是,和内心思念的人即使远隔千里,看到同一个月亮也会觉得开心圆满。」
Theo高兴道:「哇!好浪漫,那你和他看到同一个月亮了吗?」
隋阙冷冷地说:「没有。」
不仅因为中国和英国存在时差,更因为微信没有时差。
Theo读懂了他哥略有不满的表情,立刻摊手说:「好的,我明白了,你还没有学会我的金牌教程。」他嘟嘟囔囔,「可怜的单相思,看来上帝太忙了,没空理会你的恋情。」
宴会厅门口,一位红发美人正在四处观望,她看到Theo,脸上挂上了灿烂的笑容,但看向隋阙时,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父亲向她提起过,这位隋先生,是尊贵的Eleanora女士不顾家族反对和中国人所生的,他继承了东西方不同的灵能、灵属,却长着一张纯粹东方的深邃面容。他自幼在中国长大,本因为身世不被Cavendish家族接受。但近年来展现出非凡的能力,也因为Eleanora女士一贯的强势,使得家族不得不退让,承认有这样一位特殊的后人。
但他们提到他时,总会带有一丝不屑……或者说是被遮掩的恐惧……
隋阙对红发女士礼貌问好,并把Theo丢给她,迈步走向宴会厅。
璀璨的水晶灯在螺旋梯旁高高垂坠,地面瓷片折射出万片晶光,百名侍者迅捷地穿梭于客人之间,为他们的酒杯或餐碟补充酒水食品,乐团在宴会厅的一侧演奏,圆台上的歌手声音梦幻,流畅低缓的音乐伴着客人们的交谈,衣香鬓影,奢华万分。
大厅正中央站着一位身着墨绿色晚礼服的女士,她银色的秀发高高挽起,在灯光折射下泛出温润的光泽,纤长的脖颈上挂着一串苍翠欲滴、水润细腻的翡翠串珠,正和宾客愉快交谈。
「Eleanora,你的儿子来了,」一位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看见隋阙,微笑着对她赞叹,「他送你的项链十分适合你。」
女人转过身来,五官精致优雅,岁月不曾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痕迹。她一双盈满笑意的蓝色眼瞳,被世界各地的影迷称为“神赐予的蓝宝石”。
Eleanora向隋阙招手,「亲爱的,快过来,我要向你介绍Charles先生和Jarmusch先生。」
隋阙款款走来,向客人颔首问好。
「Ella,他可一点都不像你。」另一位金发男人大口喝掉手中的香槟,脸颊上都生出两团令人生厌的粉晕。
Eleanora得体地笑着说:「他确实更像他的父亲。」
含着笑意的蓝瞳瞬间闪过血红的暗影,对面的男人勾起的嘴角弧度加大,神情变为愉悦和迷茫。
隋阙顺势招来侍者,说道:「这两位先生喝醉了,请扶他们到客房休息。」
Eleanora笑着对两位男士摆手再见,随后挽过隋阙的手臂,「走吧宝贝,陪妈妈到外面醒醒酒。」
「可怜的Charles,我还挺喜欢他的,他的嘴真甜。但没办法,谁让他和我讨厌的人站在一起。」Eleanora无奈地说,「只好连累他了。」
隋阙说道:「没关系,他们不会记得的。」
他们从宴会侧门绕到花园,一路无人,只有花影和灯光伴随。夜色稍凉,隋阙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到母亲身上。
Eleanora眼光看向隋阙,月色中的男人眸色深沉,看不透情绪,她的孩子已经长到了自己需要抬头仰视的程度。
「你确实像你的父亲,」Eleanora叹了口气,「但我都快忘了他长得什么样子了。」她弯腰捡起花圃中掉落的百合,手指抚摸花瓣,「这个人,在走之前连一张照片都不给我。好绝情。」
隋阙发出一声轻笑,接着母亲的抱怨:「他也没给我留。」
前方就是湖泊,不远处的铁艺座椅上传来接吻的声音,Eleanora眼睛一眯,就判定了昏暗中如胶似漆的情侣的身份。
「Theo又来了,走吧,不打扰他们。」Eleanora说,「我想我还没有学会接受刚成年的小儿子如此快速地更换女朋友。」
停了一会,Eleanora又说:「当然,我也还没有学会接受我成年很多年的大儿子一个女朋友都没有。」
隋阙轻轻笑了,说:「妈妈,我记得我很久之前就跟您说了我喜欢的是男人。」
「哦,对不起宝贝,我想我没有接受你这么多年连一个恋人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没有青春期。」Eleanora顺势改口,侧脸观察隋阙的表情,「那么,你还在等他吗?」
隋阙点头。
Eleanora笑着说:「你确实像你的父亲,我是说,你们两个都对情感很忠诚。」
「我也像你,妈妈。」隋阙说。
Eleanora有些哀伤的声音转为雀跃,「那当然啦!我可是给了你最好的基因。」
夜晚并不宁静,小径两侧的草坪中传来昆虫的鸣叫,微风拂动花草的声音也更加明显。
Eleanora声音变轻,「请原谅妈妈的好奇心……他就是当初让你留在中国的那个人类吗?」
隋阙看向前方蜿蜒石径尽头的台阶,回答:「一直都是他。」
Eleanora轻轻叹气,她说:「这么多年,其实妈妈很后悔……如果你跟我回英国,虽然奔波,但也比孤单好不是吗?」
「但我现在并不孤单。」隋阙的声音清冷低沉。
Eleanora斟酌言辞:「好吧,我的孩子,你并不需要在妈妈面前说谎。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带着他来给妈妈看看呢,这样我也会放心的。如果后来你发现他并不是……」
隋阙看向母亲,认真道:「不会的,我已经和他结契了。」
Eleanora的脚步停下,她转身正对着隋阙,神情不可思议,继而又摇摇头感慨:「好吧,我理解。但是结契是不是有点太庄重了?尤其是你单方面地交付自己……如果后面他借机伤害你,我要怎么立刻穿越大洋飞到你面前替你教训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