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隋阙就如何向暗恋对象坦白身份请教过经验丰富的Theo和有家有室的白沛源,两个人的回答都是:直说呗。
“如果他不接受呢?”
Theo很有情商:「你努力感化他,我相信他一定会被你打动的!」于是得到了隋阙送给他的一辆顶级限量款超跑。
白沛源心直口快:“不接受你就单着呗,这么多年你不一直都这样。”然后龇牙咧嘴地收获了隋阙指尖弹出的火光。
应含嘉听到隋阙的下一句,表情变得微妙。他松了一口气,脑中诡谲的记忆碎片随着这口气消散了。
隋阙空降嘉耀也不过一个月,已经因为行事作风和工作节奏赢得了众人的大肆吐槽,新老同事背地里都说他是“恶魔资本家”,想必隋阙对此心知肚明。
“隋总,你开玩笑也得有个……”应含嘉的话被卡在嗓子里。
因为他眼睁睁看着隋阙的额头上冒出来两个角。
凭空出现,顶开他额前的碎发,虬结着竖立生长,形状修长,像野鹿角又像羚羊角。
应含嘉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似钟磬敲击又似玉石崩裂,又好像是一把铁锈缠绕的锁,被不知名的钥匙咔嗒一下打开。
他本以为医疗手段帮助他恢复了“正常”,他这几天,没有见到任何异常的情况,没有闻到任何复杂的气息,没有做过任何诡异的噩梦。
但此刻,无数碎片重新自他脑中划过:峋川山庄水池边的一切,厉倩的绿眸,沈黎的耳朵,从前遇到过的众多陌生人的异象,包括在戴维德办公室那天他脸庞倏忽闪过的影子……
就在今天上午,他在公司看到了姜慧慧背后靠着的那团棕褐毛绒,大脑中有个屏障使他以为那是靠枕,但此刻复现的记忆告诉他——那并非靠枕,而是姜慧慧不自知显露的一部分,就像厉倩和沈黎一样。
他们似乎不知道他能看到、感受到。
刹那间,他鼻端似乎嗅到了万事万物,厉倩身上突然出现的木质香,赵奇的腥臭体味,宴会上的混杂气味,复杂沉腻,但又都迅速消散,最后只剩一股空灵而清淡的冷息,自隋阙身上传来,穿透了他的胸腔,安抚情绪。
应含嘉呆坐着,瞳孔微微放大,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意识在被谁操控。
这次他没有像在地铁上一样,害怕触碰到那个陌生男生头顶的枝芽。应含嘉不断凑近,直接伸出手,颤抖着触摸隋阙额上那对散发着墨玉一样温润色泽的角。
是真的。
额角上的炙热温度接触到他冰冷的手心,细腻纹路与掌纹缠绵相贴,应含嘉眸子颤动,才发现他与隋阙的唇不过一线,呼吸可闻,他看清隋阙的黑眸缩窄,边缘晕染了一层深红的光芒。
应含嘉忘了他此时和隋阙的距离有多近。
隋阙的睫毛垂下又抬起,应含嘉回过神,立刻松手,他猛地后退拉开二人的距离,感到嗓子发紧,结结巴巴道:“抱歉。”
隋阙沉默着把角收回,半晌才说:“是我应该道歉。吓到你了。”
此时他又恢复了正常,墨黑的眸子,光洁的额头,一切又像是错觉。
硕大的客厅中只剩寂静,还有应含嘉克制不住的粗重呼吸。
这时应含嘉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陌生的座机电话号码,应含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接起,慌乱中点开了免提,对面传来温和的声音。
“请问是应含嘉先生吗?”
“是的,请问你是?”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我们是灵人社会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了解到最近您在A大第六附属医院的就医情况,希望您能来局里配合做个简单的调查。您的情况比较特……”
应含嘉飘忽不定的眼神终于落在手机屏幕上,他惊愕地看着手机,一把挂掉电话,没话找话:“现在的骗子真的是……”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嘶哑发虚。
隋阙沉默了一会,说道:“如果不是骗子呢?”
应含嘉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想站起来,但感觉腿有些使不上力气,“你什么意思?”
于是隋阙采用了一种平铺直叙的方式,简要叙述了一些重点。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不是人,而是灵人。而刚刚向你通话的,是负责管理灵人族群的政府机构。”
应含嘉的激动和恐惧好像具有形态一般,连带着隋阙的心跳都要加快,他不动声色地发出安抚灵息,用平静的嗓音继续说:“而你,作为普通人,具有可以感知灵人形态的能力。”
应含嘉把抱枕紧紧护在胸前,大脑嗡鸣着处理这些陌生的信息,发出不堪重负的警告。他是可以看到一些“人”的形态不错,但他从未看透隋阙啊。
直到刚才他上来露了两角。
应含嘉深深吸了一口让他感到些许平静的气息,打断道:“你读过《哈利·波特》吗?”
隋阙漆黑的眸子一闪,只花零点几秒就理解了应含嘉的脑回路。他叹了一口气,诚实道:“我知道,但没读过。”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让我静一静。”应含嘉挣扎着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隋阙看了眼沙发上的衣服,还是提醒道:“你的衣服。”
应含嘉如同幽魂,掂起衣服袋子,重复道:“你让我静一静。”
他走到门前,想了想,回头对隋阙说:“你,帮我批几天假期。”男人此刻的神情倒是真的显出一些委屈。
隋阙不再坚持,也不打算提出送他回家的建议,只能看着应含嘉逃也似的走出他的家。他仰头靠在沙发上,重重呼出一口气,伸手抚上了正在变红的眼睛。
不破不立。
走出电梯的一刹那,应含嘉发出手中的消息:
【把你说的那个算命的联系方式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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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佳苑内有众多植物景观,但唯独金桂的味道在月色下更加浓厚。
应含嘉抬眼看着脚下散落的黄色小花,迅速撤回了发给厉倩的消息。他想起厉倩的绿眸和异香。
但厉倩还是看到了,她发来一个问号。
恐惧的情绪其实没有在应含嘉心中停留太久,相反,在他混乱的思绪中,产生了一种“原来是这样”的轻松感。
他更多的是惊讶,常识的冰层被敲碎之后,理智的周边沿着冰层边缘延伸出龟裂的纹路,他的精神仿佛像即将融化的冰川一样坍塌了。
但隋阙的一面之词又怎么能和他二十多年的受教育经历和生活经验相提并论呢?
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决。
是不是与隋阙身体相交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隋阙和他熟知的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隋阙竟然说他是恶魔。中国会有恶魔这个物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