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心中所想的人出现在眼前，应含嘉虽然感到惊讶，但迅速把眼中的情绪收拢起来。

他感受到这一方空间的灵息瞬间涌动，串珠感受到了主人身上的灵息，更加贴近应含嘉的腕骨，缠绵地旋转起来。

砖墙上藤蔓被风吹拂的声音骤然加大，远处人们的衣裙、桌椅上的帷幔却丝毫未受到影响。

“结界？”应含嘉并未起身，也没有回答隋阙的问题，只是懒洋洋地托着脸问。隋阙在他身边坐下，“嗯。”

应含嘉自己身上是杂牌卫衣，随地坐下无所谓，他看着隋阙身上布料精细的商务西装，就这么接触到粗粝的台阶表面，替他感到肉疼。

远处明星模特衣香鬓影，应含嘉在入场之前还认出几位颇负盛名的国际名模，他们的名字在嘉耀娱乐最近内部论坛中频繁出现，也足以见得V社在时尚界的地位。

现在想来，嘉耀能主办卡帝中国区的时装秀，背后应该也有万铭集团的支持，否则怎么压过华科传媒，独占这场盛宴的主办宝座。按理来说，身边这位深受万铭集团董事器重的年轻总裁应该被V社的人层层包围才对。

但世界上没有道理的事情很多，就比如现在，应含嘉能够明显察觉以他们二人为圆心的空间被隋阙的灵息包围，形成了隐性的结界。

他人不能靠近，也不会察觉。原先他自己坐在这里吃东西，偶尔还有人远远看上一眼，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灵敏的知灵能力使应含嘉能够察觉大多灵人的情绪，但他却对隋阙一知半解。他看远处的人们端着酒杯谈笑风生，其中有一位身边围了不少人，正是V社的总裁，应含嘉一语双关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V社的总监临时改变主意，决定和嘉耀合作。十二月封面的主题要更改，需要借时装秀的部分人员。”隋阙顺着他的视线也看着远处，公事公办地说。

嘉耀是时装大秀的主办方，邀请了众多国内外的知名模特，V社想快速解决问题，自然要和嘉耀娱乐沟通，而这种紧急的项目，隋阙直接下达指示也不算奇怪。

应含嘉拉长声音“哦”了一声，默默伸手把腕上的串珠握住，觉得温度明显比刚才要高。他稍微偏头，看着隋阙古井无波的脸，双眸竟然被月色衬托得有点温柔。

应含嘉嘴角的梨涡显现，故意说道：“隋总今晚就准备坐在这里和我一起吹风啊。”隋阙同样转脸看着应含嘉，倒没有回应他的调笑，反而问：“最近还好吗？”

应含嘉点点头，诚实道：“你的印信很有效。”破产了可以去卖安神产品的程度，他这段时间不但精神状态稳定，睡眠状态也很稳定，工作效率大大提升。有时候应含嘉在想，是不是上司在变相地挥鞭子督促他为公司创造价值。

应含嘉把卫衣袖子往上拉开一点，勾出手串，串珠正散发着浅淡的白色光晕，在他腕骨处缓缓滑动，和平常的状态不同。

“你是不是给手串加东西了？怎么变得bulingbuling的。”应含嘉疑惑地转头望着隋阙，发现他的瞳色隐约散发出红色的光芒，和灵能印信发光的节奏映衬。

隋阙什么都没说，伸手握住应含嘉的手腕，炙热的掌心和冰冷的皮肤接触，应含嘉下意识想抽回手腕，却被禁锢。

应含嘉感受到熟悉的热度从手腕处蔓延至全身。“奇怪啊，”他内心想，“为什么看起来、闻起来都这么冷的一个人，手心却这么热呢？”他呆呆望着隋阙闭上眼睛，视线毫无顾忌地流连在对方的眉梢至唇角。

也忘了质问对方为什么要握他的手腕。

片刻之后，隋阙睁开双眼，淡红的瞳孔恢复如常，面前的应含嘉正静静地看着自己，圆润的双眼中充满着好奇情绪，唇畔微微张开。隋阙的喉结轻微滚动，先移开视线。

应含嘉也很快回神，垂眸看着手上的串珠，墨色沉郁透亮，小贝壳中的光晕流转得更氤氲。虽然之前他一直受到印信的安抚，但并未感知到它能量的变化，此刻才清晰地感知到印信中的能力更加充沛了。

“这条串珠很少离开我身边，灵息和灵能可能会变浅。”隋阙解释说。应含嘉像盘串一样拨着珠子，“哦”了一声，“就是充电呗。”

V社的宴会邀请的人不算少，整个草坪的面积又极大，隋阙特意找到自己，就为了给手串充个电啊？

两人就这么坐在台阶上，中间只有秋末的虫鸣声和风拂过植物的声音。应含嘉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和隋阙现在的关系，单纯的工作联系太少，复杂的其他纠葛太多。

应含嘉捡起身边的叶片，干枯细碎，他低头用指头碾着叶子，“为什么要帮我？”他问出了这个有些突兀的问题。

你这么帮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不信什么灵人帮扶的义务和责任，更相信沈黎之前的推测，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他心底的想法。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如果是互惠互利，最好还是明码标价。

隋阙垂眸，在这个角度，能看见应含嘉的侧脸，他嘴角微微翘起，耳廓一半埋在柔软温暖的卫衣帽子下，另一半在秋末冷风中透着浅淡的红。

“我也有一个问题，”隋阙没有回答应含嘉，声音透着一股冷，“为什么是我？”

应含嘉呼出一口气把手中的碎叶吹掉，他拍拍手，重又看向隋阙。男人薄唇轻抿，眸子依旧如墨般深沉，情绪深藏其中不能探寻，此刻却透出一股认真来。

应含嘉发觉自己能够轻易探知大多数灵人的情绪，厉倩在知晓他的知灵者身份后也不止一次感慨他的敏锐和能力之强。

他对灵人并不好奇，但唯一好奇的眼前人，却难以探知分毫。

应含嘉任由隋阙的灵息透过他的五感，视线也在捕捉他可能透出的灵态，可当初他在车上短暂进入的那一方雪域还有从中漫步而出的神秘生灵，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