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慧慧提议回酒店给应含嘉带换洗衣服,应含嘉让她不用麻烦,先好好回去休息,第二天交班即可。应含嘉看了看手机,这会儿已经三点多了,马上就熬完了。
隋阙听应含嘉说了傍晚发生的事情,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脸。“傻。”隋阙在心里想。怎么会有人急着救人就往海里跳,但他不忍心说出口,于是只是说:“下次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暗潮很危险。”
“还是别有下一次了。”应含嘉浅笑道,“话说回来,你知道关雪霏是灵人吗?”
“知道。”隋阙答道。他在确定应含嘉的知灵能力觉醒后,曾特意留意过应含嘉周围的人,其中关雪霏的灵属不容易被探测到。
和他一样,关雪霏应该属于稀少的古灵属,而且是其中珍贵的鲛人,是比其他生灵存在时间更久一些的成灵物种。
古灵属今天已经相当稀少,入世的更为少数。大部分古灵属性格孤僻暴虐,但关雪霏的灵息并不危险,且被掩饰得很好,或许只有同类或者同属才能感应到。
所幸剧组的导演是水属,关雪霏这次才幸免于难。以关雪霏的灵属和灵态来看,她在清醒的状态下完全不会被潮水卷走而没有反抗之力。
在漫长的生物进化过程中,古老的鲛人族往往掌控一方海域。在建国以前,强大的鲛人世族可以随心改变所属海域的潮涨潮落。现在虽然不行,但与浪搏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应含嘉听隋阙低声讲述灵人世界的神秘细节,只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同时他也意识到,或许正是余海臻在选人的时候,意识到了关雪霏的水属灵人身份,才能稍微放心地由她饰演一个投海自尽的角色。
关于鲛人,他还曾在中外的神话记载上听闻过,但代表着隋阙的那头灵兽又是什么呢?但应含嘉不想再多问,他今晚接收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他需要消化。
“如果不是今天亲眼见到,我还不会知道雪霏的真实身份。”应含嘉扯了扯嘴角,他看向隋阙,眼中带上一丝笑意,“就像当初看到你一样。”
普通医院的病房,在夜晚时也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可灵人救治中心没有护士台,没有警报器,只有不知从何处散发出的、触探病人情况的灵息来回在走廊上方循环流转。
这里更寂静,静到应含嘉可以听到自己心脏的声音,他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和隋阙离得这么近了。
隋阙看着应含嘉,他睫毛翘起,浅棕色的瞳孔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要不要睡一会儿?我看着。”
“我不困。”应含嘉摇摇头,他勾起唇角,开完玩笑道,“如果隋总愿意充当枕头的话,我倒是可以靠一会儿。”
不过他看到隋阙昂贵且干净的西装套装,倒不会真的把人当枕头。他料想隋阙一定是临时匆忙赶过来的,于是问道:“你是不是在忙。”隋阙听懂了他没头没脑的话,轻轻地摇摇头。
“撒谎。”在寂静的空间中,应含嘉的声音也很轻。
他认真地看着隋阙,这人的眼睛,漆黑深邃,总是带着凌厉的气质,在以往的工作场合里,应含嘉总是听人说,隋阙如何不近人情,如何凶残,如何像恶魔一般行事。
他把这些当作笑话听,因为他知道隋阙还有很多更加私人的情绪,就像现在这样,他面上的表情还是像平常一般冷然,可凤眼尾部收束的弧度,却在勾着应含嘉的心。
A市离他那么远,但他还是赶过来了。
“是因为我吗?”应含嘉又问。
隋阙的视线压低,看到这人唇角勾起,唇瓣饱满诱人,浅浅的梨涡盈着笑意。他抬眼,缓缓说道:“晚上的时候,感觉到或许你有危险。”
应含嘉想了想,应该就是第二条戏结束的时间,他整个人下意识跳到海里,被海浪重锤了不说,还瞬间五感失调。
当时耳畔嗡鸣的感受太过强烈,以至于应含嘉现在已经忘了当时身上有多痛。
沉默间,应含嘉坐直身体,把串珠脱下来,递给隋阙。
那串莹润的墨玉手串,从腕骨脱离后,便沉沉地坠在应含嘉的手心,它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应含嘉传递热量,妄图留住主人单方结契的这个冷心的人。
“其实……你不用这么关心我。”他低下头抿住嘴唇,考虑措辞,如果这个串珠给隋阙带来的负担这么大的话,完全没有必要。
超出了他能回报的范围,应含嘉需要拉远两人之间的联系。这次或许是个合适的机会。
隋阙的视线从盘踞在手心上的串珠缓缓移到应含嘉的眼睛里,这是一双众人印象中多情的桃花眼,晶莹圆润,总是盛着浅浅的笑意,灵活地周转在娱乐场上,透出像狐狸一样的狡猾聪明。
但隋阙曾旁观过他把满腔的喜欢都投注在一人身上,他承认,他嫉妒得发狂。
他没有任何筹码,既怕布下的天罗地网在这只狐狸面前只是虚张声势,又怕一腔难以言说的爱恋不足以打消狐狸的疑惑。
他的宝物,给他出了一道没有选择的选择题。
应含嘉又把手抬了抬,他撒谎道:“其实我现在紊乱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可以收回……”
“我喜欢你。”
男人神色郑重,话语清晰,嗓音如被丝绸包裹一般优雅动听。
暧昧的界限被骤然打破,本以为会遵守规则的游戏者毫不留情地踏入禁区。应含嘉手指微微蜷缩。
“我可以请求你,把它留下吗?”
掌心的串珠被隋阙勾起,它们旋转着漂浮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而后又重新圈回到应含嘉的手腕。隋阙拉过他的手腕,看着黑色串珠与白皙皮肤的强烈对比,在他的腕骨上烙下一吻。
应含嘉垂眸,看着隋阙闭上眼睛,将墨色眼瞳中的情绪隐去,纤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太狡猾了,应含嘉想。但他却没有躲开,任由这一吻缠绕着印信的温度蔓延至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