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上拖鞋,鞋底磕在胡桃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客厅里,花盏形的橄榄绿吊灯亮着,发出的光亮柔和依旧,那是当初装修时她亲自选的,现在显得有些昏暗,还带着似有若无的嗡鸣声。
今天妈妈难得休息,爸爸也是。
他正从厨房端菜出来,看她回来招呼了一句:
“攸宁回来啦?正好,洗手吃饭吧。”
露攸宁应了一声,把包卸下放在沙发上。
妈妈已经落座,将筷子摆开。
“妈。”
“嗯,今天在学校还好吧?”
露攸宁觉得这话有点没头没尾,妈妈平时很少这样问。
“挺好的。”她洗完手拉开椅子坐下。
没了新闻的背景音,屋内显得有点安静。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吃了几口,爸爸突然开口:“这次月考成绩怎么样啊?”
露攸宁恍然,从进家门时就出现的诸多不对劲,根源都在这次月考。
她犹豫一阵,硬着头皮报出自己的分数。
谁料,对面的两人并未露出意外的神情。
爸爸将筷子搁在桌面上。
“其实成绩已经发在家长群了,我们也问过你班主任,一问才知道你考试那天身体不舒服。”
露攸宁垂着眼没吭声。
她妈妈忍不住了,语气透着焦急:
“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跟我们通个气?我们平时工作是忙,但你也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啊......”
说着,又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放缓了语气,关切地看着女儿。
“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没什么大事,吃点药休息一下就好了。”露攸宁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不舒服的时候要懂得照顾自己,别硬扛,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们说,知道吗?”
露攸宁点头。捏着筷子从碗里夹起几粒米饭,塞进嘴里。
“一时没发挥好而已,养好身体,下次再努力。”妈妈又补充一句。
爸爸顺势接过话头:
“是啊,要是高考那两天也碰上这种状况,那可...”
“嗷!”他突然吃痛似的叫了一声,侧头看了眼妈妈,随即收了声。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先吃饭。”
他夹起一块鸡翅放在露攸宁碗里。
“喏,你爱吃的可乐鸡翅,你妈特意做的。”
此情此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和睦的小家庭。
蓦地,露攸宁想起两年前,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几天。
没人怪她,似乎一切如常。但她能感觉到,整个家都被低气压笼罩,密不透风。
直到有一回,自己提早回家,刚开门就听到卧室里传来的激烈争执。
她爸认为这只是精神压力大,一时拖垮了状态。她妈却觉得这是需要解决的隐患,盘算起进高中后要如何给她加强补习、调整学习规划。
她站在门口听着,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于是又转身出去了。
从那以后,露攸宁才知道,家里相安无事的氛围,都是演给她看的。
“这孩子,吃个饭怎么也发起呆来了?”爸爸朝她挥手,她这才回过神来。
露攸宁向来喜甜。如今,色泽鲜亮的可乐鸡翅近在咫尺,却提不起半分兴趣。
放进嘴里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腻。
饭菜是用心准备的没错,只是......这份体谅是有前提的。
时针滴答滴答地晃到了2,成群的学生往教学楼里赶,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彻走廊。
这节是班主任的课,她简单带过了这次月考成绩,随后便打开投影仪准备上课。
又猛地想起了班级惯例,宣布今天最后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回班、按排名换座位。
话音落下,许温澜和方辰凌不约而同地愣了愣,下意识朝露攸宁看去。
露攸宁还是垂着眼,视线落在早就摊开的书页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反应。
体育老师的“解散”一出口,大家就纷纷往班里走。
教室外很快便按月考名次排好了队。班长站在门口,按顺序喊人进去选位子。
随着队伍一点点缩短,门外只剩下寥寥数人。
剩下的空位自然都是些边角料:紧挨着后门的,看黑板反光严重的角落,再或者是不幸毗邻垃圾桶。
“你进来吧。”叶智怡对着门外的最后一个人招呼。
露攸宁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搜寻着剩下的那个座位。
这并不容易,她左顾右盼,似乎每个座位上都有人。
小声交谈的同学中,许多都停了下来,目光有意无意地跟随着她。
她踮起脚望了好一会,才终于将视线锁定在那个离垃圾桶最近的空位上。
露攸宁毫不犹豫地迈开步伐,在众人的注视下,径直走过去、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