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清容将陆祉澄放在自己的地盘里观察了数日,监视她的人日日上报。
那些记录他都一一看过,这小姑娘虽然无能了些,但好在有点小聪明,类似动物的警觉,懂得趋利避害,这也正让她这个人还有些用武之地。
卞清容忽然回想起初见那日,少女浑身是刺的尖锐姿态。近来陆祉澄任他揉圆搓扁的,逆来顺受像完全没脾气似的,但想来过不了多久他就又能看见兔子咬人了。
他这样想着,眼前的月亮、宫道和灵巧便很快一齐消散了,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轻易的从梦中抽离出来。
卞清容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少女凑近的面庞,近到能看见她脸上细软的绒毛,左眼下泪痣像永远擦不掉的一滴黑泪珠。
“砰”
陆祉澄吓得心脏快从胸口蹦出去了,一屁股跌坐在榻面上,身子严丝合缝地靠在凭几上,在沉默的空气中开口:“呵…呵呵大人睡得好吗?草民是怕大人着凉,特来给大人盖被子的,盖完了,草民这就离开,不打扰大人休息,大人继续睡,继续。”
【我艹突然睁眼吓死我了】
【不是我吵醒他的吧?我啥也没干啊】
【要是敢掐我我就跟他拼了】
卞清容的视线越过陆祉澄肩头,瞧见纸窗上映出一人的轮廓。
他眯了眯眼,旋即抬手握住起身要往榻下走的陆祉澄手腕,将她拉倒在床上,同自己躺在一处。
男人贴住手腕的掌心热烘烘的,他往前睡了点,陆祉澄视线里的俊脸就跟着放大几倍,长睫毛几乎快要戳到她的脸上,鼻尖萦绕着一缕自他身上飘来的清浅檀香。很熟悉,这是王府里常用熏衣的香料。
怀真刚睡醒,说话时还带着疲倦的鼻音,闭了闭眼,长睫毛温顺地低垂着,在眼下洒下阴影:“真话?”
【这么累了还要试探我是不是有二心,到底有多少人要整他啊?】
【别这么疑心病好吗?】
【哥们儿别睡了,你再睡下去这房间就会多一具貌美如花的女尸】
【死因是没吃午饭饿死了】
“自然,比黄金还真。”
陆祉澄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有多真心,她还用力反握了把怀真的手,力求在自证的同时把他也给捏清醒。
卞清容抬起手指拍拍陆祉澄的手背,她这点力道就像给他挠痒,闭上了眼:“我要再睡一会儿,不必陪我。你若是闷了,便拿上这个出去玩,记得叫上天冬同你一起。”
话音刚落,陆祉澄手心就被塞入一块玉佩,玉质温润,还带着男人的体温,暖意烙印在掌心。
她拿住,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男人嗓音清凌凌的,吐字清晰。
“定亲的信物,你我虽未正式成礼,但你拿着玉佩,便不会有不长眼的撞上来,阿澄如此合本王心意,本王岂容他人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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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
【那我用假名的事情一开始不就暴露了?他居然一直没戳穿我,好可怕这人!】
【他到底知道多少?早知道我就不该说尼姑庵的事!啊啊啊啊啊——】
【险恶的古代人,上辈子是蜂窝煤吧心眼一抹多】
陆祉澄踏出客舱,合上门之后还未抽离的手中捏着那块暖玉,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阵阵地打着寒战。
从前玩梗穿到电视剧里活不过第一集,现在想想还是觉得自己太乐观了。
要不是她运气好,在那天的阁楼里就直接被怀真给露头秒了。
【不是,他到底图我什么?】
【不会真是见色起意吧?我给他科普水仙能逃过一劫吗?】
“小娘子,想先去哪儿玩?”
又一张俊俏小白脸蓦地出现在眼前,陆祉澄见过他,常出现在怀真身边的左右护法之一,她武学课老师巽铁面的同僚——
天冬。
陆祉澄注意到天冬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眼神一亮:“天冬大人……”
天冬抬手制止,自然地对陆祉澄勾唇,年轻清秀的脸上绽开爽朗笑意:“小娘子千万别叫我大人,这可真是折煞我了,就同公子一样,唤属下天冬便是。小娘子与公子喜事将近,眼下已是属下半个主子,属下可受不起小娘子如此称呼。”
“半个主子啊。”
陆祉澄摸了摸下巴,她就算要跑路,也得先薅点盘缠当她精神损失费。太明目张胆的直接拿惹人注目不好,但做假账这方面她有经验和心得,大学的生活费可不是白拿的,于是对天冬摊开手心,晃了晃:“天冬,那你给我点银子,公子允我四处走走,我饿了要去吃东西,需要银子。”
天冬先是看了眼屋子的方向,再看向陆祉澄时爽快地扯下腰带上的钱袋,弯腰恭敬的双手奉上:“小娘子大可尽兴,公子自会为小娘子托底,小娘子不必为这些身外之物忧虑。”
陆祉澄掂了掂钱袋,这份量真是扎实,银子将钱袋撑出不规则的轮廓,看着就喜人。
她四下环顾了一圈,脸上的喜色未减少,神神秘秘地问道:“天冬,你可知道船上何处有好玩的?”
天冬侧身展臂:“属下早已为小娘子打听到了好玩的去处,这便为小娘子带路。”
这护法业务能力杠杠的,比巽铁面贴心!
陆祉澄对天冬竖起大拇指,往前走了两步后又突然停下来,颇有些疑惑。
天冬注意到陆祉澄的停顿,视线扫过她身后拐角处,脸上笑意不变:“小娘子怎么了?”
“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背后凉飕飕的,算了,许是我第一次在有这么多人的地方,有些不习惯。”
少女耸了耸肩,低头将玉佩拴在绑好的披帛上,似是不懂这样做有多引人注目,做完这一切,她好心情地勾起唇角,眼角泪痣显得格外明媚烂漫。
“走吧,我可是很期待去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