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没有枪?!”于皓南不禁咋舌,“这跟老虎被拔掉爪牙,有什么区别。”
“可我们就是不想他们有爪牙,或者利齿,”孙舜香道,“我们不该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别太过分了,”于皓南道,“我们水星连海盗的枪都禁不了,何况厄斯正规军。你们俩还要不要脸了?!”
因为他的坚决不从,厄军才至今保留着28老式步枪的使用权。
这还是张吉惟在劝诫都奎深“见好就收”时,说出来的真相。
“我们不知道于生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若有半分形似其父的样子,我们也该争取更广阔的天地,去竞选总统。”
都奎深说到这里,久卧病榻的他,气色都好了很多。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谈话,第二天,都奎深就留下遗书自尽了,所以,灵榕怎么都不肯相信。
再到后来,内战爆发,面对支不支援的问题,于生澜与所有目前仍在厄斯的A军将领,产生了冲突。
任何一个水星军人都不愿蹚浑水,反正都已经撤出了厄斯。
然而于生澜却搬出了曾经A军滞留厄斯时说过的话。
“我们在厄斯驻军了十几年,告诉厄斯人,我们之所以留在这里,是要维护和平,保障民众利益。现在,厄斯内战爆发了,我们水星人不兑现承诺,难道抬脚就要走了吗?”
众人不说话,都面露尴尬,灵榕转过头,看向于生澜,眼眶发热。
所有A军滞留在厄斯,都是为了拿好处的,护佑人民的安宁,不过是一句空话、谎话。
可于生澜却信以为真。
会后,灵榕走出军营,望向浩渺天空,忍不住深深叹息。
他很后悔,是他看错了于生澜,判断失误,冤枉了于生澜,原来于生澜是对的人。
他聪明地从那对夫夫手里骗了军权然后撤军了,他让厄斯人竞选总统,他面对厄斯内战,不同意袖手旁观。
那些负气、固执、责骂、凶悍的话语和举动,不过都是假面具,真正的于生澜,依旧善良如初。
永别了,我的爱人。
灵榕在手术的末尾,泪珠从眼角静静地滑落。
这十年碌碌无为也就算了,小黑却痛斥他误人一生。
不,我也不想这样。
手术针缝合时,冰冷的触感传来,灵榕的嘴角在昏迷中微微扯动,露出一个皱眉难过的表情。
如果能重来一世就好了。
“医生,这位患者似乎有了意识。”助理医师用无菌布轻轻拭去了灵榕眼角的泪滴。
“他就没有失去过意识,”凯凌那望向灵榕,以及旁边那振奋地跳动的电波图谱,“从没有见过被炸成这样,求生意识还这么顽强的人。”
像是一场大梦初醒,灵榕沐浴着冬日温暖的阳光,在睡梦中醒来。
最先恍恍惚惚撞进视线的是头顶耀目白的天花板,紧接着,一张熟悉到让他心脏骤然紧缩的脸,出现在眼前。
“爸……爸?!”
灵榕睁圆了一双橘色几乎透明的眼睛,以为自己身处天堂或者美好的泡影里。
他下意识地想动,可浑身上下像被拆散了又拼接回去一样,稍微一动就牵扯出撕裂般的痛。
“榕儿,是爸爸,别乱动!”都奎深连忙按住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心疼。他的两鬓已经全白了,眼窝深陷,但精神不错,神态硬朗。
他紧紧握住灵榕缠满绷带的手,掌心的温度真实得让人想哭。
“我被孙舜香的人劫走之后,是于少将把我救回来的。我这身子骨不争气,在鬼门关前晃了两回,才终于爬回来,没有你勇敢。榕儿,我想咱们父子俩缘分没断,所以还有再见的一天……”
灵榕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出来,顺着脸颊嗖的一下滑进了枕头里。他拼命地点头,目光死死地锁在父亲脸上,生怕一眨眼,爸爸又消失了。
都奎深跟他说了很久的话,他都安静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慌慌张张地转动眼珠,在病房里到处搜寻。
“小黑……”
“我在这儿。”
声音从病床的另一侧传来,灵榕循声望去,于生澜坐在那里。他瘦得脸颊凹陷,脸色苍白,墨蓝色军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一步也没有离开。
灵榕把手伸向他。
“干什么?”于生澜问道。
“抱抱我。”
“……”于生澜沉默了,面色冷傲。
都奎深轻笑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灵榕失去了再次朝他伸手的力气,干脆手放在被子上,朝他勾了勾手指。
“……”
于生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半晌,挪步到他的身前,像是抱着一个破碎的刚刚黏好的玻璃樽一样,轻柔无比地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