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夜色越来越沉，墙内那几盏灯火，始终安安静静地亮着。时间一点点淌过，每一刻的等待都揪着人心，范景行微微前倾身子，他搓了搓被夜风吹的僵住的手指，心口跟着发凉。

“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这都进去多久了。”

沈砚辞的目光牢牢锁在庄子的高墙之上，轻轻摇了摇头：

“再等等。”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范景行越来越焦躁的时候，两声极轻的鸟鸣传入几人的耳朵里，沈砚辞这才稍稍松开了攥紧的手指。

只见宋萧率先翻上墙头，怀里紧紧抱着一卷用油布裹好的物事，身后三名好手接连攀援而出。几人落地不敢多停留，矮身便往外侧的荒草间奔来。

可就在最后一人翻越墙头，脚尖刚触到地面的刹那，庄外巡逻的护卫恰好转过墙角，一眼瞥见了荒草间晃动的人影。

“有人！”

一声厉喝划破寂静的夜空，庄内顿时响起急促的铜锣声，脚步声纷乱朝着这边涌过来。

“走！”

宋萧低喝一声，护着怀里油布包率先往矮丘的方向撤退。

萧楚一见暴露，当即拔刀，沉声喝道：

“龙武军随我断后！”

萧楚一领着十数名龙武军护卫迎面截住追出来的庄丁，短刀出鞘，寒光闪现。庄内的人手虽多，却只是仓促集结，并无严整的阵型。萧楚一带人并不恋战，只挥刀拦截扑在最前的几人，格挡劈砍之间，给狂奔而来的宋萧四人留出逃生的通路。

“不要缠斗，且战且退！”

萧楚一挥刀挡住两名庄丁劈砍而上的利刃，高声叫喊。

刀光交错间，几声闷哼响起，庄丁被龙武军凌厉的攻势逼得步步后退，如何挡得住训练有素的亲卫军。趁着这转瞬的空隙，宋萧护着账本，与沈砚辞，范景行一行人迅速脱离接触，向着预先安排好的农户小院疾驰而去。萧楚一带着护卫且挡且退，待众人尽数撤出，才带人回身，于夜色中隐匿身形。

一路狂奔，众人快步冲进破败的农户小院，最后进门的萧楚一反手将柴门闩死，立刻分派几名护卫于农户的四周隐匿守卫，又派出两名护卫沿着回路探查。一炷香后，探查之人折返回来禀报并无追兵尾随。

“无人跟来，此地暂时安全。”

萧楚一收刀入鞘，粗粗地喘了口气。

屋内油灯重新点亮，昏黄的光晕影影绰绰地铺开，烛心刻意剪短，以免惹人注意。

沈砚辞伸手接过宋萧递来的油布包，站在烛火下一层层地拆开，厚厚的账本便显露出来。沈砚辞索性席地而坐，指尖抚过纸页，逐行翻看，其上一笔一笔地钱粮出入，记录得清清楚楚，日期、数量、转运去处等无一遗漏。

范景行见状，赶忙自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份粮草底册，也凑到灯下，拿偷出来的账本两两对照。他指尖点着账目，来回地比对，随后抬眼看向众人，神情惊喜，语气却是刻意压低了不少：

“对上了！有一大批粮秣的数目完全吻合，正是朝廷丢失的那批粮草！”

宋萧闻言顿了顿，又伸手从衣襟的内侧掏出几封叠好的信函，那纸封有些褶皱，油蜡封口处有破损。

“方才在庄内的一间寝屋中，在床榻内侧的暗格里寻到的，一并取出来了。”

沈砚辞眸光凌厉，伸手接过书信，拆开细读。越往下看，沈砚辞的神色越是阴沉。待全部看完，他将信函轻轻地递给范景行，缓缓开了口：

“这些便是顾怀安与窦启元二人的往来密信，信中写明了这批粮草藏匿在此处庄子，并约定伺机转运。”

范景行细细查看信函后眉头一挑：

“证据确凿，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

沈砚辞略一思索，脊背绷得笔直。

“永宁县当地的官吏或许已经牵涉其中，不可依靠。待到天亮城门开启之时，我与萧郎将一同返回方州面见王刺史，请他调派人手协助。”

萧楚一点头应道：

“我与沈大人回城。”

范景行往前倾了倾身子，神色肃穆。

“那我和宋萧留在永宁县，继续盯着这座庄子。今夜丢失了账本，倘若此消息传到顾怀安的耳中，此人定会提前转移粮草，届时我便暗中跟随。否则即便你们带了援手回来，但却丢失了粮草的动向，那我等此行便算是前功尽弃了。”

“好。”

沈砚辞的目光在范景行和宋萧的身上转动，随即抬手拍了拍范景行的肩膀，语气格外郑重：

“你们两个务必小心行事，只监视动向，不可贸然暴露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