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白又圆的球在冰面上滚了一圈,忽的炸开,抖落的雪在空中化雾,露出金色的长毛来。
钦钦左瞅右看,四周还不都是一个样。
天寒寒,雪飘飘,冰凉凉。
苍梧鱼也是,一点都不知道人情冷暖嘛,都不知道回过头来说说话,关心一下它。
钦钦努嘴,“早知道本大爷不跟来了。”
“饿了吗?”
“才想起来关心本大爷,晚了!”
喵了几句后,钦钦特意把头别过去,苍梧鱼便知道它这是恼了。
“怎么和你主人一样。”
“吃吧。”
银丝方帕铺在地上,隔开了冻嘴的冰,盛放着这冰漠最稀有的暖光。
“别以为你给我吃几个金元宝,本大爷就会……原谅你了。”
苍梧鱼蹲着摸了摸毛茸茸的头,它也就顺势坐在了这人的衣摆上。
空旷的漫漫极地,寂寥无声,唯有一只小兽在吃食,嘴里鼓鼓囊囊又咔咔作响。
“嗝~”
钦钦水足饭饱后开始思考猫生,苍梧鱼和叶棠梨到底为何吵架,闹得它也不受待见,这总归是苍梧鱼欠它的。
前不久弥野还在它面前挑衅,嬉皮笑脸的问,“小包子,叶棠梨和苍梧鱼吵架了,你站谁啊?”
笑话,当然得站叶棠梨了。
不过叶棠梨饭都不给它吃,还是先跟着惹她不快的人混吧。
混着混着就来冰漠了。
北溟就在北方,而要到这冰漠,还要一路向北,也就越来越寒。
苍梧鱼不去道歉求和就算了,还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这北溟到底有谁在啊?”
钦钦刚嚎了一声,转而一道月牙般的光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自己劈了过来,所幸苍梧鱼手快,直接把它给推开了。
就是胡须断了一根,怪不好看的,它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苍梧鱼,我们又见面了。”
“如果不必要的话,我并不想来见你。”
燕来熹冷笑一声,“那你来干嘛?”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钦钦钻到地里,全身裹满白雪,掩于一处冰川裂隙之下,简直浑然天成,只露出结晶般的双眼,目不转睛地观察上方局势。
苍梧鱼微微颔首,略略泛红的两指近在唇前,唇瓣翕张间似在念诀。
钦钦听到了极轻的两个字。
“惊蛰。”
燕来熹身法迅捷,明明一身灰色,在这雪地里会极为显眼,可它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像是这练色间只有几道一闪而过的黑线一般。
钦钦和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者算得上半个同类,自然更能感应到它身上的戾气,其中还有着让它不寒而栗的威势。
一种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凌迟,往往要更瘆人些,钦钦不得不替苍梧鱼捏一把汗。
可见晴空万里,紫电霹雳,尘烟缥缈,冷冽寒气中掺杂着草木灰的味道。
好似轻轻闭眼,就可见到炊烟袅袅的山村几家。
灰衣女子浑身僵硬地倒在冰面上,显然毫无还手之力 。
钦钦有些惊讶,但也没多意外。
“她不是我的对手,你出来吧。”
不知不觉间,绒绒的脸盘子早把身侧的冰面擦的锃亮,钦钦刚要挪一挪屁股爬上去,无意间却瞥见冰下好似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
随即,冰隙间流淌着一股短短的热流。
……
刺眼光线似寒剑流矢,穿透冰层,越过一切阻碍。
黑云压顶,茫茫雪原忽的暗下来,整片冰川仿佛一块看似光鲜的腐肉,轻轻一戳,千疮百孔,内里流脓。
冰层裂开一道道细小的缝隙,渗出这片原野之下藏着的恶。
黑烟浓聚成人形,正站在乌云遮日的暗影间。
“苍梧鱼,你好像比我意料之中要来的晚些。”
燕来熹喜极而泣,撕扯着嗓子道,“主人,阿喜找到你了!”
“佑双,你为何还要如此执迷不悟的作恶?”
“作恶?”佑双失笑,抬头望着上苍,“到底什么是恶啊?不满足世间人的期待就算是恶吗,那不作恶谈何容易。”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
“我只做我自认为对的事。可你呢,苍梧鱼,你能随心所欲地做所有你想做的事吗?”
苍梧鱼捏了捏衣角,随后掷地有声地说:“平和世间,匡扶正义。这才是我应该做的事,也是你应该做的事。”
“行了行了,你口中这些大道理我都听到厌烦了,”撇了一眼无力躺在地上的燕来熹,佑双嫌弃道,“你还不快起来,地上不冷吗?”
一语落恰似春风拂面,燕来熹扶着身旁的冰石,勉强站了起来,万分欣喜地往佑双身后躲去。
日落西山,苍梧鱼负剑立于冰峰上,身后是难以直视的万丈光芒。
苍梧鱼劝道:“佑双,你若是执意违背天愿,扰乱五行秩序,是会遭受神罚的。”
佑双蔑笑,若五神再问世,她倒是想问问,她们二人之间,到底是谁在执迷不悟?
“苍梧鱼,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佑双回头望向地上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惊喜的光亮,“我的阿喜,你虽然修为浅薄,但我忽然想到,你还有另一个用处。”
“阿喜愿意为主人奉献一切。”燕来熹恳切答道。
佑双唇角勾起,“那就好。”
眨眼间,燕来熹觉得眼皮好重,从来没有这么重过,可她的全身又轻的像是毫不存在一般。她好像能看到了一支毛笔斜插在发髻间,这支青色的笔前端缀着新墨般深黑的毛发,光泽莹润。
那是她自己的毛发,那也是世间最独一无二的笔。
好痛。
身前的血泊中,块状的,泥浆似的,还有衣裳布料丝丝缕缕,胡乱排布着,只有一双装着金瞳的眼球恰恰竖立在地,像是在望着自己。
不止想作呕,苍梧鱼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吐到地上,令早已染就绯红的雪,色泽更艳,透出乌黑。
“苍梧鱼,你现在……是不是很不好受啊?”
“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问话间,他干涸的嘴角因为极力的撕扯而绽开血肉。
佑双对地上的惨烈视若无睹,一步步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