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我只做我自认为对的事。”
苍梧鱼无力反驳。
他疲累,心有千根刺,连撑在地上也不能,但凡触摸染上鲜血的雪,就如同碰到了发烫的火星,这身边布满的,更像是他的罪孽。
“不是说五神大爱无疆吗,为了救世自愿陨落。他们创造了你我,可为何——独独不怜爱你我呢?”
佑双仰天大笑,一声声像是一滴滴还在向下落的血。
“我被封印在这荒凉的冰漠之下,你呢,苍梧鱼,你呢?”
“我和你,不一样。”
玉絮振鞘,仰天而出。
……
残阳似血,孤雁低飞。
叶棠梨的左眼皮跳了一下,右眼皮也呼应上了,连抽了好几下。
她的心跳猛地一跳,简直要呼之欲出。
许是没睡好,叶棠梨顺了顺气,望向窗外。
昨日大潮起落,海啸天边,可把人给忙坏了,她沾床就倒下,一睡醒便到了第二日午后。
外面闹哄哄的,叶棠梨顿感不妙。
该来的还是来了。
此前,离州仙居可是被高高挂起,是个人都轻易不敢靠近。
可如今,这广云台门口不但有人造次,还围上一圈人。
因为这里面住着的是毁了离州百姓安宁,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鲛人。
“鲛人犯我,活该偿命!”一人带头吼了两句。
另有人又哭声道,“鲛人发大水淹掉了我们的家,带走了我们的亲人,活该偿命!”
一老者呜咽了几声,杵着拐杖颤颤巍巍从人群中穿过,啪的倒在门口的石阶上。
“我全家都被水淹了,若是讨不到一个公道,咳咳……也不用活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们这些畜生!还要继续躲在里面吗?”
梅霜深吸了一口气,就要推门出去跟众人对峙。
叶棠梨拉住了她,“梅霜,不可鲁莽。”
石浒一屁股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靠在被推得松动的大门后。
梅霜望着门口骂道,白眼快翻到天上去,“这外面的人难道不知道吗,这次海啸与鲛人族根本无关!而且去阻止下一波滔天海浪袭来的,还不是他们口中恨之入骨的鲛人!”
“曜池呢?”叶棠梨扯开话题问道。
“不知道!”
石浒:“会不会回北溟了?”
叶棠梨心念道,亲妹妹亡故,既然她已把仇人了结,是该回北溟的。
梅霜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现今广云台被围,就是因为两族隔阂一直存在,百姓听风是雨,即使这次的海啸与鲛人无关,也会被看做罪犯。根植于心的偏见,短时间不能消除,若想破解此局,我们……至少需要一个契机,让外面的人可以冷静下来。并且,还必须充分证明,海啸不是鲛人所为。”
“而且还要把灾民都安顿好,谈何容易啊。”梅霜叹气道。
“灾民的事,我已经在做了。”
只见曜池一身素衣,带着一众鲛人,风尘仆仆地从后院方向而来。
“昨夜我已同她们商议过了,蓬莱与离州贸易的事暂缓,账面上的钱可以先用来赈灾济民,安抚人心。”
曜池心里很清楚,这次离州受灾,也算是一次机会可以缓和两族关系。小至离州百姓,大到整个人族,都要看到她鲛人族的诚意。
并不是鲛人卑微以至步步退让,而是她们真的需要打开北溟的大门了。
“曜池,你没回北溟啊!”梅霜眼神里闪着光亮。
曜池唇角向上,浅浅笑道,“事关重大,我怎么会抛下这么多人呢。”
“昨日你观那海啸,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正值人鲛两族关系的破冰之际,却
在此时发生了这样的大灾,叶棠梨不由得起疑心,势必要问一下,也得探探她的态度。
曜池视线偏移到她身后,“有异常又怎样,没有异常又怎样。”
这就是她的回答,叶棠梨闭口不言,心里算是有了数。
不知何时,门口的人声淡了许多。
目下,只能听见稀稀拉拉的脚步声,还有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声渐行渐远。
敲门声转而变得轻巧,看来是来了客人。
“四下喧嚣人潮已退去,云鳐宗弟子立在阶前,求见尊驾,恳请开门。”
“少主?”
见曜池点头,石浒先是试探着开了一道缝,后又彻底把门拉开。
来的人统共只有两人,与昨日御剑飞行而来救难的弟子装束一致。
叶棠梨觉得前头这个人颇为眼熟,再看了一眼,便全然想起来了。
此时他手里的拂尘,别在了腰间。
男子对着曜池和梅霜微微行了一礼,笑着开口道,“上次与二位姑娘的见面太仓促了,我还未来得及正式介绍自己。我是云鳐宗首席弟子之下的第二弟子——许毅。”
曜池上前两步迎接,拱手道,“许大人英名在外,还替我们疏散了门外人群,曜池在此谢过了。”
“原来,小池姑娘就是鲛人族大少主啊,难怪如此气度不凡,失敬失敬。”
昨日大乱,卫戍身死的事情或许云鳐宗的人还不知道,曜池不免怀疑,难道他此番前来,是来找人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曜池现在没工夫向云鳐宗交待卫戍的罪行,不如先把人晾在一边为妙。
“只是我如今有要务须处理,不便待客,还请许大人谅解一二。”
等等……
叶棠梨摇了摇头,对正欲离去的曜池使了一个眼色,才让她顿住了脚步。
“什么事?”曜池走到她身边,悄声道。
“许毅有用。”叶棠梨在她耳边轻声回道。
曜池眉梢一扬,开口问道:“许大人前来,有何贵干呢?”
许毅笑问道:“不知我师兄现在何处?”
梅霜欲上前论辩,就听见许毅又说道:“师门有令,不论师兄犯了什么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曜池眼睛微眯,侧身作引,“许大人,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