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尽然。”

她们虽然面容不一样，可步态神貌这种东西，轻易不能改。

叶棠梨追了过去。

“如此漆黑的夜里，有何好掩藏的？放火的那个人，莫不是姑娘你？”

前面的人像是没听见一般，脚步未停，连头也不曾抬一下。

“姜峨雪。”

前面的人脚步终于停顿了一瞬，脖颈僵硬地像是被冻住了，分明是强压着身体本能而不回头应答。

“我并无恶意，你能不能活命，我也毫不关心，我只是还有些问题没来得及问你。姜姑娘，看在我对你有些救命恩情的份上，可否留步？”

……

离州城外，一辆马车忽地停住。

两位女子相对而坐，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姜峨雪，谁要害你？”

“天干物燥，火烛倒榻，失火而已，怎么谈得上陷害呢？”

“好，那我换个问题，你接近卫戍是为了什么？”

“恩人，郎情妾意的事情，我又怎好同你细讲。”

“那……”叶棠梨轻笑，伸手抚上她的脸，“这是谁的脸？”

姜峨雪面上表情顿住，随即答道，“不过就是生意上的事罢了，借着高枝获得便利，原本也只是一桩交易，恩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你为何换了一副面皮，不愿再当她人替身了？”

姜峨雪咬牙道，“行走世间，自然是要小心为上了。”

“姜峨雪，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什么？”姜峨雪闭上双眼，轻靠在车窗上，“我不过一介凡人，还是个女子，怕的不过是朝不保夕，衣不蔽体，修仙之人动动手指便身首异处。我活的太不容易了，我什么都怕。”

姜峨雪口中说着什么都怕，可这神情，可这语气，倒更像是一条路走到了黑，无所畏惧。

“我可以给你指一个归处，那里依山傍水，安静祥和，绝不会有人欺负你。”

“不必了，我有地方可去。”

话刚脱口而出，叶棠梨却意识到了不对，别人唾手可得的东西，却是她人奢望，这话于姜峨雪而言，太讽刺，也太刺耳了。

姜峨雪失笑，“不过，恩人能有这份心意，峨雪还是感激涕零的。阳光道也好，独木桥也好，这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我只希望下次与恩人再见之时，您能同我多说几句话。”

“会的。”叶棠梨目光炯炯，肯定答道。

姜峨雪忽的抬眸，眼中多余的情绪一掠而过，随即笑着问道，“恩人，你可听过云鳐宗的传闻，这云鳐宗的弟子要升入太初仙门，有何要求？”

“天资？”

“天资固然重要，但那关键之处，都在师父的眼里啊。”

“什么意思？”

“云鳐宗现任宗主，也就是卫戍的师父，勤学苦练几十年，可没听说过他天资到底有多卓越啊。”

叶棠梨瞪大了眼睛，这才明悟过来。

不管有没有鲛人心头血提升修为，卫戍都有资格争夺升入太初仙门的机会，甚至更得师父青眼，可他却被世俗流言蒙在鼓里，反而不慕正道，错失良机。

现在还有资格升入太初仙门的，只剩下了许毅一人。

从始至终，卫戍都在被许毅牵着鼻子走，她们也落入了二人相争的棋局。

……

一子落，满盘赢。

“师兄，承让了。”

地上的卫戍显然不会回话，但他却不在意。

忽然，眼下的棋盘骤灭，化为齑粉。

“师父，你来了？”

一鞭鞭落在身上，留下长长的血痕，许毅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指尖捏着落在棋盘外的最后一枚棋子。

“师父为何罚我？”

“若不是要你去把你师兄的尸身带回来，你以为，为师不会杀了你吗？”

“师父，您不会的。”眼见着师父的皱纹拧作一团，许毅笑着问道，“卫戍死了，升入仙门的唯一资格，您舍得白白浪费吗？”

“孽徒！你这个孽徒！”

“若不是师兄心路不正，我又怎么会有可乘之机，让他在师弟的循循善诱之下，闯下这塌天大祸啊。”

“你还不知悔改！”

“师父，您莫要气坏了身子，”许毅上前拍了拍师父的背，“徒儿替您顺顺气，您好些了吗？”

“别碰我，想我一生正直，与人为善，怎么教出了你们这样的弟子。”

“徒儿帮师兄洗清了罪孽，北溟的人，不会来指责您的。”

师父怒目而视，指着许毅的鼻子问道，“你……你做了什么？”

许毅蹙额，把他的手指移开，“徒儿与鲛人族大少主做了一个交易，她们若想要消解两族矛盾，定然需要我云鳐宗充当这沟通的桥梁。我们几句话的事，就可以洗清师兄身上背着的罪债，这么两全其美的事情，”许毅望着这双不可置信的双眼，尤为满足，“师父，徒儿是不是做的很好？”

“你……你不怕被北溟记恨上？”

“那就需要师父您替徒儿打算了，若能升入仙门，北溟的手便伸不了那么远。”

“师父，您没事吧？”

师父紧闭双眼，瘫倒在地，双唇在打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许毅撇了一眼冰棺中的人，眉梢一挑，“既然师兄回来了，您便好好与他叙叙旧吧。”

脚踝处却被人抓住，许毅用力甩了两下，怎么也脱不开，语气厌烦道，“我把他一身清白的还给你了，你还要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从头到尾，你心中那个中意的人选都是卫戍！”

“卫戍和你一样资质平庸，我问你，他有什么资格和我争啊？”

“因为刻苦勤奋吗？笑话。”

抓住脚踝的手彻底松开，骨节撞在地上，沉闷无力。

“阿毅，阿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