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小人。”
鸣钲喉间生涩,一只手捂上胸口,抬剑对着她放下狠话,“我銮城与你们青川无冤无仇,如今你非要助纣为虐,执迷不悟,就休要怪我无情无义了!”
地启奔来,执戟朝他刺去,“执迷不悟,狼子野心的是你!”
鸣钲再次闪现,速度比先前慢了几拍。
“那就让地启将军看看,孤配不配得上这份野心!”
号角猝然响起,昏黄的天边黄烟弥天,流水干涸,河中大大小小的卵石曝于平野,埋伏在沙地两面丘地之上的士兵如山洪石流一般泄了下来,城门大开,三面夹击,直取后援。
这是沙州的边缘之地,如果没有勾圻族人暗中协助,白虎族不可能在那里设伏进击。
地启的心寒了大半。
战场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梅霜也有些呆愣在原地,望向那昏昏沉沉的沙雾里,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炮火纷飞,滚滚浓烟,只能恍惚地看见稀稀落落的青绿。
梅霜眼圈红红,含着泪喊道,“棠梨!”
“小心!”
……
梅霜再一侧首,只见阮泠胸口绽开一朵血花,恰似红梅落雪。
“阮泠,你不要管我了,保护好你自己。”
她几乎没有犹豫,挥剑落下一道冰障把他围在其中,又蹬地飞起,一招踏雪寻梅,觅得了鸣钲的身迹。
飞虹坠地,带着开天辟地一般的力气,直直冲向那残影。
“鸣钲,你给我拿命来偿!”
一波未平,一波又涤荡开,破竹如势,鸣钲抬手作挡,金色罡气的护障把他罩在其中,额间渗出层层细汗。
地启掣戟横扫,一道气刃携着碎石劈向那护体气障,砰的一声,金罩迸裂。
两人前后夹击,本就支撑不了多久的鸣钲,彻底卸力,猛撞在地上,他双手勉强支在地上,偏头往身下一看,汗珠直落,他躺倒的地方已被自己砸了个深坑出来。
高墙之上,白虎士兵都被料理了,不过磐族将士也伤痕累累,站都站不起来了,高墙之下,却还在鏖战着,喊声不迭。
寒霜和画岳都悬在了他的喉头。
“两柄神兵?真是折煞孤了。”
梅霜恨恨道,“少废话,赶快下令收兵。”
鸣钲侧首吐了一口血,翻白着眼,蔑然道,“兵权不在孤的手上,你叫孤怎么鸣钲收兵呢?”
地启:“你什么意思?”
鸣钲无力,仰头倒下,脖颈间脆弱命脉露出也全然无畏,“字面意思。”
又看到,阮泠面色如土,手上挽着吐晴直奔他们而来。
“怎么了?”梅霜回看他,疑问道。
白发老头声音虽急切,脚步下却慢条斯理,邪笑道,“放开城主,不然我就让她陪葬!”
只见森森白骨一圈一圈缠在女子身上,尘泥与血迹浸透了布料,乌损得看不出颜色了,衣衫褴褛不比乞儿,瘦弱不堪如枯树,她头颅垂下,墨发鬅松而散乱,隐隐露出颌下那块肉,因鞭子锁的太紧,勒出青紫发绀的颜色。
“锦……锦绣?”
地启哑然,音若蚊蚋,亦不想惊醒到她。
梅霜和阮泠脸上的表情一齐僵住了。
地上那人喜笑颜开,“怎么样?我的作品。”
地启一脸的不可置信,说话的气息很轻,质问道,“她是你未过门的妻,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那又怎样,你难道不喜欢眼睁睁地看着天之骄子堕落泥潭吗?”
此话一出,简直触犯了地启的底线。
戟尖本就抵在他胸口,又遁入了一厘,烈火灼心般,熊熊恨意烧遍他全身。
“钺川,是他!是他!”鸣钲颤抖着声音,横手指着那人,“他自身屈居人下,便要拉我一同俯首称臣,为奴为仆,一千载啊,皆是如此!他日日向我灌输逆谋祸乱之念,挑动我心底野心,步步引我入局。一切皆是他的算计!此人素来怀揣不臣之心,这场祸乱,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钺川喝道,“住嘴!不过一个废物而已,我岂容你在这里置喙?”
“既然你不留情面,就休要怪我无情。”他蓦地攥紧骨鞭,挥鞭一甩,锦绣被抛下城墙。“你们一对患难夫妻,便一起去死吧。”
梅霜奔如闪电,毫不拖泥带水,随她一跃而下。
梅霜已去,声音还在地启和阮泠耳边回荡,“锦绣交给我,我一定护她周全。”
地启咬牙道,“好。”
他也不曾迟疑,冷戟剜心,胸口刺痛过一阵,鸣钲就回天归地了。
“正好,省了老夫一鞭子的事了。”
地启又要进攻,颅内忽的沉痛不已,像是有什么东西钻来钻去,他强压一阵疼痛,脚下虚浮,胡乱摇移间,画岳也随他一起倒地。
吐晴如海浪一样拍打着地面,阮泠也同它一样焦急忧心。
他不停唤道,“地启!地启!”
再看,钺川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