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光晕成圈，要穿过每一双眼睛。

昏黄的层云遮住了天的底色，和銮城脚下的沙一样，天地浑然。

城楼上黑压压的，夕光照不透，排排弓弩，架为了檐。

鸣钲高声问道，“地启将军，我銮城究竟与丘原有何仇恨，至于这么兵戎相见吗？”

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新任城主这么见不得人吗？

“岂止兵戎相见，我还要你偿命！”

地启震戟，声如撞钟，掠得一地散沙齐齐腾空又萧萧归于平野。

苍梧鱼勒马立于他身侧，神色肃然，正仰头望楼台。

“好笑好笑。”鸣钲挑衅道，“合一宗不是维护元五大陆和平的宗门吗，难道如今也要帮着这乐战好斗的武夫，摧毁我们一手建立的和平盛世吗？”

叶棠梨之前也同鸣钲想法一致，合一宗守护大陆稳定多年，最不愿见到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如今战争一触即发，总是要先在两方中斡旋，以求得最小的伤害才是。

如今，苍梧鱼却是宗门长老中，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地启的。

“不肃清奸佞，怎希冀安宁？”苍梧鱼声音冷沉，如空谷回音。

他的话犹绕在她耳鬓，不禁心下一惊，原以为自己对他足够了解，如今却还存疑。

一如他是一个生灵惨死，自身就能痛苦感应之人，如今却能安然站在沙场之上，亦要同她们共同进退，又如他昨夜还在跟自己略略置气，情缠意绵，今早就又一如既往，做那遗世而独立的空谷幽兰了。

好你个苍梧鱼。

“梅霜，你要做什么？”

梅霜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她紧拽住她的衣袖。

“不……不干什么？”

跟在梅霜身后的阮泠摇摇头，眼神示意着自己放了她。

梅霜摆了摆身子，径直朝着前面的队伍去。

前面的开山队伍，包含地启在内，统共二十人，说是负责举盾防御冷箭，实则是准备登城攻坚的敢死之辈。梅霜本不是磐族人，与白虎族亦无深仇大怨，多次申请加入开山，都被一一否决了，如今还是硬要进去。

梅霜认死理，倔强如牛，是真拿她没办法。

“我会看着她的，棠梨，你不用担心。”

阮泠的话看似令人放心，实则她更忧虑了。

“你也小心，无论如何，活着最重要。”叶棠梨加重了“活着”二字，磐族身上背负的，比她们要重得太多，不论他们是生是死，都是胜利，而别人就不一样了。

毛茸茸的尾巴钻出地平面，晃来晃去，示意她过去。

叶棠梨踱步到投石车后面，在这如坚硬高山般的庞然大物庇佑下，叶棠梨正看到平日里那位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大家的大师兄，以及贪生怕死的钦钦。

“大师兄武艺高超，术法更是一流，怎么不到前面去？”

“嘿，你不也没去吗？”

“我负责坐守后方，伺机而动。”

“师妹真是与师兄想到一处去了，既如此，我俩更应该相互扶助才是。”

弥野动作鬼鬼祟祟的，转过头来，一脸的黑灰。

叶棠梨笑道，“师兄以灶灰抹脸，果真唬人。”

“你懂什么，”弥野拿袖子随意抹了抹脸，“这是硝石灰，看我不把那白虎炸个屁滚尿流。”

“原来师兄这几日都在研究这个，是我小人之心了。果真这千般技艺，就没有师兄不会的。”

弥野压了压嘴角，挥手示意她别再夸了，“得了得了。”

长烟升空，空中焰花乍现，弥野点燃了火线，战争一触即响。

……

颗颗黄梅化作利箭，飞溅在城墙之上，落点成冰，砖石之上，结了一根又一根梅枝。

梅霜借脚下的冰枝，几步跃上城墙。腾空挥出一剑，漫天黄梅雨砸向地面，冷箭与冰碰撞不停，箭穿破了冰，直直坠地，更有一股破天寒流卷了乱箭，游水如龙，直奔白虎将士而去。

两相合作之下，破开城墙一个口子。

“阮泠，你好有长进，改日再切磋切磋。”

城墙之上，梅霜一边冲锋陷阵，一边不忘说话。

阮泠微笑道，“随时恭候。”

城下沙场，地启开山画岳，登时，一座齐墙高的石山便带着一众士兵扶摇直上。

带头的地启嘶吼道，“将士们，冲啊！”

不过二十人，却拿出了排山倒海的气势，一跃而起，齐刷刷跳到城墙之上。

兵器相接之间，白虎族的守卫换了一批又一批，却源源不止。

“鸣钲，你怕了吗，还不敢露面？”梅霜挥袖拭去脸上溅的血，怒问道。

“怕了？我怕你们这些莽夫作甚？”

一缕金色的身影如曦光，霎时落在梅霜眼前，又乘其不备，来回闪现之间，在梅霜肩上割开道道血痕。

剑气荡开，扫开一圈无名兵卒，寒霜飞雪才让他现出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