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启得到了答案，转身就要走。

“致使神脉受损的是鸣钲，是钺川，他们犯下的错，你真的要承担？”

地启脚下一顿，夕光透过窗棂，替他的身影镀了金边。

“我不是替他们承担，我是为了銮城。”

“如果，不止是，要你出力那么简单呢？”

地启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早就什么都不怕了。

可需要做出选择的，不止他一个。

这个问题，地启没回答便离开了。

……

走过院落，地启又推开一间房门。

锦绣躺在床上，归鸿依旧没有动静，她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他记得锦绣说过，如果要找她，就要到整个銮城宫宇内最凄清的院子里去，虽然这一看就不像是她住的，但院子里的一花一草一木都是她父亲种的，她很喜欢。

所以，地启提议把她安置在这里照顾。

这处院落，有着銮城内唯一不受地动所扰的清净。

因为，地启在这地下设了一个阵法，以画岳压阵，又用他的息识维持，小院便有了最稳的地基。

磐石，乃山之基。

他们磐族，该是修复神脉最好的选择。

苍梧鱼的话好似还在耳边回旋，如清风徐徐飘来的雪，带着冷意，却留有一种事情可以转圜的意味。

鸣钲犯下的错，钺川造的孽，你真的要承担吗？

内心的声音痛斥着，是他们狼子野心，挑动橐牛族进攻丘原，却让他的家人全都消失在了熟悉的土地上，活该他们全族赔罪，敬奉山川！

他的眼睫一动，视线凝到了锦绣脸上。

她原本满面骄傲如春风，如今眉宇垂垂，平添了一分苦涩。

地启的话其实没有说完，他不是为仇人承担过错，是为了銮城，也为她。

但他绝对说不出这最后三个字，只能紧闭双唇咽下去，和幼时那个不会说话的孩子一样。

“或许有别的路，我跟你说了，别只盯着眼前那一条走。你不会不懂吧？”

另有一人驳道：“我说了，这条路最近。”

“叶姑娘？”

地启往门外看去，只见叶棠梨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尾惑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漾着笑意，“好久不见，想我没？”

地启合上了房门，三人坐在银杏树下，闲谈秋色。

地启问道：“叶姑娘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你要是听进去了，也好好想想。”叶棠梨眯眼笑起来，打哈哈道。

自从亲眼见到了那莲中神谕，再联想那个梦，她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上苍的指示，难道真的是让无干人等牺牲，罪魁祸首逍遥？

所以，她还传信给了尾惑，也没说出心中揣测，只叫他也赶来銮城出份力。

沉默了片刻，尾惑又正色道，“先前沙州与钺川勾结，害得你们落入三面夹击的圈套，若不是北溟出手相救，这里恐怕又是另一个局面，这全然是我的疏忽，不仅消息没打探到位，连战场也未摸清。地启……我该向你们赔罪的。”

地启也面色凝重地回答，“我说过了，你已经帮过我很多了，此事不必再谈。”

“尾惑这么久都没露面，就是心中有愧吧。”叶棠梨的眼神点了一下尾惑。

“对啊，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放心，这次我不收你一分一毫。”

“没有。”地启又补了一句，“我没有什么事需要劳烦你。”

尾惑拍膝而起，“总会有的嘛，我要是一直跟在你身边，难道还等不到一个赎罪的机会？”

地启没应，扯开话题，“你们来的时候，可见到了城内的景象？”

“自然是有了。说来也怪，地动数月，銮城都快搬空了，这几日竟有了些闹热景象，街上竟有了人气，铺子都开了几家。”

叶棠梨：“是因为那个神谕。”

“对对对，就是因为这个。现在市面上流传着好几种说法，要不要听我讲讲？”

两人没回话，尾惑也照讲不误。

“其一呢，疗养说。神脉受损，白虎族难辞其咎，便要拿他们全族的精血日日浇灌神树之壤，刮肉剔骨以作支撑，挖心掏脏为养料，堪堪九九八十一日过后，原先受损的神树枯败，新的枝丫长出之时，地动可止。”

“其二呢，填补说。就是要四面八方的生息一起供奉息识，齐聚五行之力，直到把亏空的窟窿填满，地动可止。”

“其三呢，就是那栽树说。火生土，土生金，便要就近取咱们沙州，丘原，嵬落的土运到青阳峰下，重新栽种神脉之树，养根九九八十一天后便可令神脉修复。”

听完了话，叶棠梨不屑道，“众说纷纭，这些个谣传都是无根之萍。”

尾惑又辩道，“哪里没有根据，依我之见，疗养说简直字字珠玑。”

“你难道没发现，栽树说最好实现，疗养说最为这世道所不愿？这些说法，又是谁传的最多，谁论的最少？修复神脉之事，如今正同烫手山芋一般，谁接了谁倒大霉。”

尾惑指尖微颤，“那你还喊我来銮城？”

“我……”叶棠梨闭上了嘴。

“轰——”

院落外的动静，惊天动地，似乎要传遍整个西北大陆。

“不好，是青阳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