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古，天界。

这是一方正在演化中的小世界，道则完整，灵气浓郁，除了一方高悬的仙岛外没有其他生灵存在。

它显然是有参照物的——

宛如天之脊梁的高山，横亘在九天之上奔涌而去的天河，大地广阔无垠，透着古老荒蛮的气息，抬眼望去，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别有一种祥和宁静。

“那就是你的故乡么？”

柳神缓步走到元意身边，她白衣绝世，身上依旧笼罩着朦胧的光，望着这陌生的景色时，有一种怅然的情绪。

她非真身，而是柳神进原始之门前留在天地中的一道烙印，不会存在太长时间，不久后就会消散。

“柳神，您在想什么？”石昊问道。

“我所熟悉的世界不复存在，我的故土早已沉陷，我所认识的人都已死去……仙古纪元，尚有仙存于世间，依旧失败了，这一纪元还不曾见到一个真正的长生者，又能如何？”

柳神看向元意的眼神很沉静，带着一种悲悯的柔和，“你不是此界的生灵，如果有一日，边荒再起战乱，就回到你的故土罢，要珍惜拥有的一切。”

“石昊，你也同样。”转过头，她同样如此叮嘱道。

元意没有说话，她其实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它是沉陷还是怎样，她都不关心，她没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也不想从任何人身上索取什么，更懒得理会这疮痍大地下滋生的蛆虫，只是因为石昊，她才会留在这里。

未来会是怎样的？她原以为这与她毫无干系。

但那一日，那个踏鼎而来的男子唤出了她的真名，她的名讳为何会流传至后世，她竟在这里停留了那么漫长的光阴吗？

“不，柳神，给我时间，我一定有资格去参战！我会变强，无惧一切，横推九天十地一切敌！”石昊却坚定道。

“便是那样，也还是不够啊，九天十地无敌，也只是在这片残破的世界称尊。”柳神摇头。

“或许会有那样的存在，强大到一人就可以足以扭转任何战局，可那样的路太苦，你会失去很多，我不希望你走上这样的路。”

“不管怎样，我都会努力的。”石昊很执拗。

柳神看着他，像是看一个尚未长大，就已经在空谈梦想与未来的孩子，可他还不知道，这片天地何其残酷。

“如是有一天，星空炸裂，乾坤倾覆，无数故人衰败，红颜白发，魂归黄土，只剩下你一人，而你虽世间无敌，但到头来却只能回忆，独自站在岁月长河上，回首万古，独伴大道……到了那个时候，你又会怎样呢？”

柳神描绘的景象过于凄凉，石昊心神大震，可他转眼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元意，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他相信，即使真的有那一日，元意也会在他身边。

“不会有那样的一天，我希望的未来是璀璨盛世，亲朋俱在，我会向着那样的未来前进，心坚如铁，一往无前！”石昊说道。

“水满自溢，月圆自亏，世间哪有那么多圆满？将满未满才是常态。”元意终于从思绪中脱离，她慢吞吞开口，加入他们的对话中，“二者能得其一，就已经很好了，不过……”

她笑了笑，宛若春风化雨，冰雪消融，“这又不冲突，你们两个在这辩个什么劲儿，现在说这些也太早了，能不能先脚踏实地啊。”

“……你啊。”柳神无奈，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髻。

石昊还没有真正强大起来，行走于世，身后无任何依仗，她放心不下；而元意强大，可真正游走在这世间的时间并不长，心智尚浅，性情恣睢，她亦放心不下。

元意托着脸，转而看向石昊，刚刚他们两个的话她也是听进去了的。

无有兼行，如何下手？两下俱捐理不通。都说无完满之事，可她希望石昊能够二者得兼，世间无敌时，亦有亲朋在身旁欢笑。

“如果你真的能达到那样的高度，想来我也能放心离开了。”她笑说，带着一种对未来的期许，石昊听了这话后，却脸色剧变。

“如果有那一天，我一定会心碎的死掉的。”他盯着元意，一字一顿道。

他无惧柳神描绘的未来，除了信念坚定，决心要追随柳神的脚步外，更是他坚信无论未来是怎样的，他与元意都不会分开，有元意在，他就能生出无限的勇气来。

可如果真的像柳神所说的那样，未来有一日，他世间无敌，再回首故人长绝，就连元意也离他而去，只是想想这种可能性，他就有些喘不过气，胸腔隐隐作痛。

元意愣住了。

他嘴上说着自己会心碎而死，面上却很冷冽，眼中的情绪乌沉沉的，有一种要将她吞吃殆尽的强势。

石昊从没展露过这样的一面，他在她面前一向是插科打诨百般依从的，从未有过这样锋芒毕露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