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茗走后，林倾婉独自在山茶树下坐着。

脑中绷紧的那根弦终是断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靠着树干，不知不觉睡过去。

梦里，她遇见了好多人，她的母亲、父亲，上官伯伯，上官棈，上官榆，乐悠先生，还有姬玉瑕和姬玉瑾。

他们都在对着林倾婉笑，仿佛这几日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们一个一个走向林倾婉，口中喊着她的名字。

“阿婉。”

“阿婉。”

“阿婉！”

这一声，是姬玉瑾唤的。

林倾婉伸出手想要触摸她，口中回应着：“阿瑾。”

“阿瑾！”

眼看就要上课，林倾婉却怎么也喊不醒姬玉瑾，急得她在原地直跺脚。

时辰一到，李乐悠准时准点走进学堂，林倾婉坐回自己的座位，盯着熟睡的姬玉瑾，只得在心里干着急。

“姬玉瑾。”李乐悠庄严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姬玉瑾浑身一激灵，睁开眼，她的动作太大，手中毛笔不受控制地在她脸上划出一道痕迹。

姬玉瑾毫无察觉，茫然地环顾四周，脸上的墨迹更衬得她有几分滑稽。

“姬玉瑾。”李乐悠的语气染上几分怒意。

姬玉瑾立刻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是！”

“公然在课堂上睡觉，站着听课。”话了，李乐悠看向坐在一旁的林倾婉，“林倾婉，身为公主伴读没有及时喊醒公主，出去跪着。”

作为皇子公主们的少傅，李乐悠自然有权在他们犯错时惩罚，只是皇子公主毕竟是娇生惯养长大，不可罚得太重，此时，便只能惩罚他们的伴读以儆效尤。

“把《诗经》拿上，这堂课结束时背不完十首，你们俩都不准吃饭。”李乐悠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先生…”林倾婉拿起书，垂着头，不情不愿地往外挪。

姬玉瑾见她这副模样，显然忘记自己也是被罚者之一，低下头，抿着嘴偷笑，耳朵上的鎏金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林倾婉不耐烦地瞥她一眼，用口型说：“还不都怪你。”

李乐悠捕捉到两人的小动作，语气淡淡：“姬玉瑾，再笑你也出去。”

初春的风还是有些冷的，林倾婉跪在外面，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李乐悠知道她身子不大好受不得寒，在林倾婉打第三个喷嚏后，还是心软了：“门外那个，进里面跪着。”

“是。”林倾婉捧着书进来，跪在学堂最后面。

“今天就讲到这里，大家去吃饭吧。”李乐悠放下书，宣告课堂结束，“姬玉瑾除外，劳烦四公主在门外稍等片刻。”

姬玉瑾把她和林倾婉的东西都收拾好，出门时路过林倾婉，她小声说：“阿婉，今晚厨房要做莴笋，求你…”

林倾婉还没来得及答话，李乐悠的声音再次传来：“林倾婉，让你背的十首诗背完了吗？”

林倾婉轻声叹气，冲江玉茗点了点头，而后走到李乐悠跟前：“回先生，背好了。”

“哦？”李乐悠眉尾轻挑，他布置这样的课业，就是觉得林倾婉背不下来，想让她少吃一顿饭长长记性，眼下她却说自己背完了，这倒让他有些意外，“你背一遍我听听。”

林倾婉把书呈给李乐悠，张口一首一首背起来。

她在里面背书，姬玉瑾站在门外等，其他皇子公主们也不走，带着伴读们躲在门口偷听。

“你们说阿婉能背下来十首吗？往日里她背书是最慢的，先生分明是有意为难她。”姜清泉担忧地说。

姬玉瑾扒着门框：“哼，那只能说明你不够了解她，她能做到。”

“你觉得阿婉能行吗？”姬玉瑕缩在一边小声说着，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云芙蓉。

戳了半天也不见云芙蓉答话，姬玉瑕疑惑地扭头看她。

只见云芙蓉手里捧着一本无名书，脸上挂着笑，双眼死死盯着书页，一副恨不得钻进书里的模样，完全没注意到姬玉瑕的动作。

姬玉瑕抓住云芙蓉的胳膊摇晃几下，她依旧不为所动。

姬玉瑕无法，伸手在云芙蓉眼前摇晃。

她的手挡住了云芙蓉的视线，云芙蓉终于从书中抽离出来：“啊？什么？”

“你在看什么啊，看这么入迷？”姬玉瑕凑到云芙蓉脸前，想看看她书页上的内容。

“没什么。”云芙蓉眼疾手快把书合上，“公主刚刚问了小女什么？”

“啊？”姬玉瑕思绪回笼，把云芙蓉无名书的事抛之脑后，“哦！我说你觉得阿婉能背下来十首诗吗？”

云芙蓉托着下巴，似是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姬玉瑕盯着她，等待她回答。

没承想云芙蓉思考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