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她似乎把那层雾剥开了。

她忽然忆起，那年在赏花宴上，她奏出的每一个音皆出自本心，后来夺魁，父亲母亲也是真心替她高兴。

那把琴很漂亮，她很喜欢，她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赢得了自己应有的彩头，她没有做错什么。

可时至今日，她才终于可以说出那句：“错不在我。”

本就如此。

……

建顺四年七月一日，皇家秋猎正式开始。

天不亮，所有参与本次秋猎的世族便陆续到达猎场。

猎场按危险程度划分为驻跸区、狩猎区、牲丁区与猛兽区。［1］

驻跸区，周边无野兽，内部设有多个营帐，供人员居住，有锦衣卫全天驻守，不参与狩猎的文臣会整日在此处处理公务，比如林倾婉的父亲。

狩猎区，这里出没的，大多是麋鹿、野兔、狍子这类性情温和的动物，年纪不大或骑射一般的世家子弟会在这里进行狩猎，也是皇子公主们的主要活动区。

牲丁区，野兽最集中的区域，秋猎的主战场，时常能遇到野猪、黑熊这类攻击性较强的动物，有一定狩猎经验的人才有资格进入。

猛兽区，内里有猛虎、野狼这类凶猛的动物活动，秋猎大多绕开这些区域，以免人员伤亡。

“阿婉，你瞧，驻跸区外有三个狩猎区我们步行就可以去！”姬玉瑾带着猎场地图找到林倾婉，“到时候我和阿玲负责射，你和阿蓉负责把猎物收起来，如何？”

“好啊。”林倾婉扫了两眼地图便移开视线，她四处张望着，寻找上官棈的身影。

不等林倾婉仔细看，姬玉瑾便拉住她的手往驻跸区中心去：“别看啦！仪式快要开始了，再不过去要赶不上了！”

大齐先祖在马背上打下江山，留下的秋猎传统，秋猎共十五日，第一日需皇帝、皇帝子女与世家子女各射一只麋鹿作为开场，同时将所射麋鹿供奉到太庙，以示传承。

驻跸区中心处外的狩猎区，锦衣卫披着鹿皮，佩戴假鹿头，吹响鹿哨，将麋鹿引来、围起。

所有参与开场仪式的人均已穿戴齐整，骑在马背上，手握弓箭，蓄势待发。

姬恒安率先冲向鹿群，拉弓，瞄准，射出，一击即中。

他带着猎物归来，驻跸区观看的众人站起身鼓掌，齐声道：“好！”

紧接着是皇子公主们，除却年仅五岁的五皇子，其余四人均要入场，但只有第一个射中的人，才有资格把自己的猎物呈到太庙。

大皇子骑射一般，连马都骑得不大稳，连射三箭，均是落空。

二皇子的马倒是比大皇子稳一些，可他的弓不稳，多番尝试，也没有射中。

反倒是两位公主，马骑得稳，拉弓的手更稳。

姬玉瑾深吸一口气，把弓拉满，眼里是志在必得。

“嗖嗖——”一前一后两支箭破空而出，朝着同一只鹿射去。

中了！

两支箭都中了！

姬玉瑾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姬玉瑕，对方也同样在看她，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姬玉瑾骑着马向姬玉瑕靠近，两人伸出弓碰撞了一下，异口同声：“射得好！”

两位公主一起把猎物带回去，林正道看着猎物身上两支名字不同的箭，犯了难。

历年来呈到太庙的猎物都要署名，三只麋鹿，三个姓名，可今日两位公主射中了同一只鹿，从前从未有过，鹿肯定要献这只鹿，只是这署名该如何是好？

林正道自己无法做主，只得带着猎物找到姬恒安：“启禀陛下，两位公主同时这种了这只麋鹿，呈到太庙的猎物需署名，您看…是两位公主的名字都属，还是…？”

姬恒安眼皮都没抬，张口就答：“自然是属玉瑾的名，哪有属两个名的？”

“不行！这不公平！”姬玉瑾出言反驳，“我和姐姐一起射中的，怎么能只属我的名？父皇，三姐姐的箭要比我的先离弦，就算只能属一个名，也应当属她的！”

“玉瑾。”姬恒安蹙眉，“此事朕意已决，莫要胡闹。”

“可是…”姬玉瑾还要开口。

姬玉瑕一把拉住她，冲她摇头：“阿瑾。”

姬玉瑕拉着姬玉瑾离开，生怕她再顶撞姬恒安。

“阿玲，你干嘛，我说的有错吗？本来就是你的箭先离弦的，那只鹿就该是你的，你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姬玉瑾义愤填膺。

“父皇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吗？你再说下去只会平白惹他生气，何必呢？”姬玉瑕低下头，想要掩盖自己的失落，“再说了，不祥之人的名字，确实不该出现在太庙。”

是了，姬玉瑕是一个不祥之人。

姬玉瑕和姬玉瑾出生那日，国师在太庙前起卦，第一卦，大凶，讲今日出生之人会家破人亡，恐颠覆王朝，第二卦，大吉，讲今日出生之人家和业兴，会带来盛世。

同一日，同一位国师，两卦，却是完全相反的预言。

姬玉瑕比姬玉瑾早出生半个时辰，成了第一卦里所描述的不祥之人。

后来国师还算出，那位“不祥之人”命中有手足，且为男子。

彼时，姬恒安膝下只有姬玉棕、姬玉棱两个皇子，姬玉棕与姬玉瑕是一母同胞，更坐实了姬玉瑕的不祥之名。

姬恒安得知预言的那一刻，本要将姬玉瑕当场处死，是陆灵溪以陆家施压，再加上国师本人求情才保下她一条性命。

可这么多年过去，那则预言一直横在姬恒安心头，他始终不喜姬玉瑕，连带着她的母亲兄长，姬恒安也不似从前那般喜欢。

“姬玉玲！不准讲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