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顺元年,新皇登基,上官榆和林倾婉的父亲皆是辅佐建顺帝登基的功臣,两家都不是京城中人,如今升了官要在京中定居,两家一商量,干脆将宅子买在一处,只隔了一条街。
大雪纷飞,刚过七岁的林倾婉跟着自己的父母到将军府小聚,男人们在前厅聊着她听不太懂的国家政事,她则被母亲引着,往后院走去。
“阿娘,那是…”林倾婉停下脚步,伸手指在空中,“红梅吗?”
阮瑛蹲下身子,顺着林倾婉的视线看过去,一眼便看到后院的湖边有一抹红色的风景,果真是一棵红梅树。
寒风冷冽,整个将军府都覆在茫茫白雪之中,衬得枝头红梅的颜色越发鲜艳。
阮瑛笑着捏了捏林倾婉的脸:“是呀,是红梅,阿婉喜欢吗?”
林倾婉点头,站在原地,双眼盯着红梅,不肯再挪动。
“那阿婉在这儿等一会儿娘亲,娘要先去向将军夫人问好,等会儿再来陪阿婉赏红梅,好不好?”阮瑛将林倾婉的衣服拢了拢,“阿婉不要到处跑,娘去去就回。”
林倾婉目送阮瑛离开,向那棵红梅树走去。
她站在红梅树下,举起手,试着触碰枝头的梅花,却发现自己长得有些小,碰不到。
正疑惑该怎么摘到红梅时,嗖的一声,林倾婉回身,一支箭向她这边飞来,她心下一慌,想躲,却脚下不稳,跌坐在地。
好在箭矢并非冲她而来,越过她的头顶,射向红梅树,将枝头的几朵红梅射了下来,落在她脚边。
林倾婉撑着地站起身,看向箭的来处。
一袭白色裘衣的少年立在她不远处,手里的弓缓缓放下,露出一张稚嫩清秀的脸。
林倾婉仔细打量着那个少年,目光瞥向他腰间的玉牌,是将军府的人。
“你是…将军府家的二公子?”
“是我。”上官榆迈步向林倾婉走来,“你就是林倾婉?”
“嗯。”林倾婉双手攥在一起,“你…你刚刚吓到我了。”
上官榆满不在乎:“不是吧?你怎的如此胆小,这都能被吓到?”
此时的上官榆已经从父母那里得知,林倾婉与他定有娃娃亲,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将来要携手一生的人。
显然,上官榆对这门亲事是不满的,他认为,他要和谁成亲应该由他自己选择,而不是长辈们替他做决定,连带着,他也不是很喜欢林倾婉,跟她说话的态度不算友好。
方才射箭,也确实是存了要吓一吓林倾婉的心思。
只是,他原本是准备远远射到林倾婉侧边吓唬她一下算了,可看到林倾婉踮着脚去够枝头的红梅,鬼使神差的,他把箭指向了红梅。
林倾婉就在红梅树下,上官榆这样放箭,让她产生了箭要射向她的错觉。
她显然真的被吓到了,手指不自觉颤抖着,嘴里吐出雾气,眼尾发红。
上官榆见状,心底无端生起一股烦躁,忍不住询问:“你怎么了?你这是要哭了吗?因为那支箭?可我不是帮你把红梅射下来了吗?喂?你怎么不说话?”
上官榆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他每走一步,林倾婉就退一步,不知不觉退到了湖边。
“小心!”
林倾婉脚下一滑。
“扑通—”
她直挺挺落入身后的湖水之中。
上官榆的手悬在半空,湖面上泛起的涟漪,他盯着自己的手。
他…没抓住林倾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边又响起有人入水的声音。
冬日的湖水冰冷刺骨,林倾婉在水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她的身体不断下坠,眼皮也愈发沉重,就在她感觉自己要昏过去时,一个玄色的身影向她游来。
她的手被那人抓住,那人将她拉到怀里,带着她一起往湖岸游,她听见那人轻轻对她说:“别怕。”
她在这声安慰里合上了眼。
再次睁眼,林倾婉已经身处厢房内的软榻上,一旁生着火炉,烧着药壶,烧得整个屋里暖洋洋的。
“阿娘…”林倾婉张口呼唤,她喉咙干涩,只发出一点点声音。
坐在火炉前的阮瑛捕捉到了,她赶忙到塌边坐下,眼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阿娘在,阿娘在,阿娘再也不会离开阿婉一步了。”
一滴眼泪顺着阮瑛的脸颊滴到林倾婉的手心,林倾婉努力抬起手,阮瑛赶忙用自己的手将她的手捂住,林倾婉轻声说:“别哭啦阿娘,阿婉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阮瑛气愤地锤了锤塌板,“都怪上官家的小二,他怎么敢把你推下水?!娘已经和他父母一起责罚过他了,这么冷的天,我们阿婉冻坏了吧?”
林倾婉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阮瑛会意,把林倾婉扶坐起来,给她拿来一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