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悠仔细观察着花瓣的状态，手指轻压周围的土地，另一只手探入花苞底下，手上轻用力，捧着花苞将这朵花连根拔起：“若你只是愁这个，大可把脸上的愁容收一收。”

“嗯？”林倾婉不解地看着李乐悠，“先生这是何意？”

“皇上不是说陆镇抚没有作战经验，不许他出征吗？”李乐悠捧着花上上下下看着，确认没有损伤，“那便去找个有作战经验的人来。”

“先生心中已有人选？”林倾婉眼底亮起一抹光，没多久又灭下去，“若是…若是皇上就是铁了心要把阿玲送去和亲，再找别的理由拒绝呢？”

李乐悠找来一个细身花瓶，把刚摘的花放进去：“找个他拒绝不了的人不就好了。”

“有这样的人吗？”林倾婉在脑子里想了一圈，有作战经验的人倒是有，但要让姬恒安没有理由拒绝的，她想不到。

李乐悠把花瓶交给林倾婉：“阿婉可还记得老国师？”

老国师，李乐悠的师父，也就是林倾婉的师公。

林倾婉对这位师公本人不甚了解，只知道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很受帝王重用。

原本，以他的能力，李乐悠想继位国师应当还要好久，可他却在李乐悠十八岁那年主动请辞，姬恒安挽留过，甚至拿皇权压过，没起作用。

至于他后来去了哪里，在做什么，林倾婉不得而知。

她放下木桶，接过花瓶，小心翼翼捧在怀里：“先生是说师公？若是他请缨，皇上的确无法拒绝，可是师公…会打仗吗？”

在林倾婉印象里，他这位师公行事讲究得很，沐浴穿衣皆要亲自来，与所有人保持一丈距离，不与人同桌吃饭，不与人同榻而眠，也从往皇家园林、皇家猎场这些地方去，赏花宴、围猎皆不参与，只因他喜穿白衣，身上沾不得一点泥，也因如此，他鲜少出门，林倾婉甚至没见过他本人。

这样的人…会打仗吗？

林倾婉不知道。

“他哪里让你觉得他不会？”李乐悠自己提起木桶，继续浇花，“师父他本就是武将出身，二十二岁前大大小小的仗打过不少，如今也不过二十有八，重回战场应当不成问题，带着花去找他吧，他会答应的。”

“先生不跟我一起吗？”林倾婉发问。

“先生还在禁足呢。”李乐悠无奈地摇头。

“可是…”林倾婉道，“我不知道师公如今住在哪里…”

“书房最后一排书架，最下面那一层，那里放着一幅画，画上有。”李乐悠浇花的手不停，“见到他记得代我向他问好。”

“知道了，多谢先生。”林倾婉向李乐悠深深鞠了一躬。

根据李乐悠所说，林倾婉成功找到那幅画，画上描绘着一座青砖绿瓦的小屋，这间小屋她认得，在远州郊外，她也曾经住在这间小屋里。

这间小屋现在的主人居然是她的师公？还真是巧。

画的左下角还有两个小字：久仁。

远州离京城不算远，往返一次两日足矣。

在此之前，林倾婉先入宫见了姬玉瑕。

大抵觉得姬玉瑕一娇弱公主逃不到哪去，玉瑕宮守卫不多，林倾婉从后窗翻了进去。

林倾婉脚还没落地，一把小刀抵在她身前，她身子往后缩了些，小声开口：“阿玲，是我。”

姬玉瑕放下手中的刀，确认来人真是林倾婉，赶忙上前扶住她。

关好窗户，林倾婉上下打量姬玉瑕一番：“阿玲，你还好吗？他们可有克扣你的吃食吧？”

“阿婉…我不好…”心头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姬玉瑕不由得哽咽着，“我不想去北狄和亲，他们说我是万民供养的公主，理应在国家有难时挺身而出，可我真的不想去北狄和亲，阿婉…我该怎么办？”

“别听他们胡说！这宫里难道只你一人受万民供养？这些年，你因为一则预言在宫里受尽白眼，姬玉棕姬玉棱姬玉松哪个过得不比你好？哪个受得供养不比你多？”

林倾婉语气愤恨。

“北狄皇室不是男女不忌吗？怎么不让他们去和亲？若是姬玉瑾没有葬身火海，皇上会舍得让她去和亲吗？怎么轮到你就要强绑着你去，凭什么？”

姬玉瑕垂下眼：“若…我是男子就好了…”

“怎么这么说？”林倾婉一愣，“因为男子不需要去和亲吗？”

“不是的。”姬玉瑕摇头，“因为男子可以上战场，我若是男子，如今边关大乱，我必定自请出征，为大齐，为自己战上一战。”

“我自幼熟读兵法，随母亲习武练功，为何男子皆可上战场，我就不行？我不敢说我一定能打赢仗，但我宁可壮烈地死在战场上，也不想屈辱地苟活。”姬玉瑕语气里满是不甘。

林倾婉听完，伸手握住姬玉瑕的手：“阿玲，别怕，我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