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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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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元二年深秋的洛阳,被一场绵密的冷雨缠了半月。

雨丝细如牛毛,却带着透骨的寒,将宫墙染得发乌,墙根处的青苔吸饱了湿气,在砖缝里疯长,像一道道暗绿色的瘢痕。

霍辞坐在御案后,指腹反复摩挲着手中那卷奏疏。

“幽陵侯霍衡暗蓄私兵于幽州,扬言皇长子实乃其骨血!今霍衡欲举兵入洛,逼陛下禅位。”

他将奏疏用力摔在岸上,太阳穴止不住地跳动。

那段往事就骤然闯进霍辞的脑海。彼时,他不及弱冠之年,霍衡又比他小两岁。

赵姝是先皇亲自为他挑选的良配,出身世家,温婉贤淑,容颜绝色。虽然还未成婚,但心中已将她视为妻子。

一日当今太后召他到身边,屏退左右后,神色复杂地说:“衡儿今日来求说,他们二人兴趣相投,想求娶她做正妻。”

后来他私下寻霍衡时,霍衡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坦荡与热烈:“兄长,你若对阿姝无意,能否让予我?”

但是后来赵姝还是嫁给了她,赵姝嫁他自然是因家中人并不敢违逆霍烈。而霍衡则是因为父亲又给他找了一门更好的亲事。

他原以为父亲是看重他的,可是给子安的永远更好。

可是他却不曾怀疑过霍衍,成婚之时,他们恩爱情浓,赵姝亦解释了与子安不过有过诗词探讨,并无男女之情。

他们缠绵云雨,生下了衍儿。那孩子生得如春日初绽的海棠,偏偏眼底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清锐,和阿姝长得真像啊。

“陛下。” 殿外传来霍明的声音,带着刻意放轻的急切。霍辞抬眼,见霍明身披玄色朝服,袍角沾着雨珠,头发梢也湿了几缕,显然是冒雨赶来。

他刚踏进殿门,就 “扑通” 一声跪倒在金砖上。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拖延!” 霍明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幽陵侯出言何其猖狂,他若与皇后勾连,霍衍虽是幼子,若他们里应外合,举兵南下,我大魏江山恐怕……”

“住口”霍明还未说完,便被喝断。

霍明往前膝行两步,抬头时,霍辞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那刻意流露的忠勇:“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召幽陵侯回洛,再彻查皇长子身世,哪怕只是流言,也要查个水落石出,以绝后患!”

霍辞的指节在御案下悄然攥紧。他望着殿外飘飞的雨丝,雨幕将宫墙模糊成一片灰影。

“拟旨。” 霍辞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冰雨,每一个字都透着压抑的怒意,“召幽陵候即刻返洛,另有军国要事商议,不得延误。

永宁殿的窗纸糊得极薄,冷雨敲在上面,发出 “沙沙” 的声响。

霍衍坐在靠窗的案前,面前的碗里盛着莲子羹,羹汤早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极了他此刻冰封的心。

他穿着件月白锦袍,领口绣着暗金的莲花纹,却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近日里他察觉到宫人们的眼神,送饭时不敢抬头,回话时声音发颤,连走路都绕着他走,那些窃窃私语像毒蛇一样,从门缝里、窗户外钻进来,钻进他的耳朵:“听说了吗?皇子是幽陵侯的儿子,不是陛下的”

“陛下要废了他,立三皇子为储君。”

“皇后娘娘也被禁足了,说不定要被废后呢”。

霍衍盯着书简上的字,却半天都不曾翻动。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所以父皇不喜欢他。可现在,他们却说,他根本不是父皇的儿子。

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雨气的赵姝走了进来。她穿着皇后朝服,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凤凰纹样,却被雨水打湿了大半。

她看到霍衍僵坐的模样,心口一紧,快步上前,伸出手想摸他的脸,像小时候那样安抚他。

可霍衍却猛地偏头躲开,她的手指落空,悬在半空,带着雨水的凉意。

“母亲。”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红血丝,眼底的委屈和愤怒像要溢出来,“外面的人说,我是二叔的儿子,不是父皇的。是真的吗?”

赵姝瞬间僵住,眼眶像被雨水浸过一样,瞬间红了。

她慌乱地摇头,声音发颤:“衍儿,别听他们胡说!那些都是谣言,你是娘的儿子,是陛下的嫡子,怎么会是别人的孩子?”

霍衍猛地站起身,锦袍的下摆扫过案角,“哗啦” 一声,青瓷碗摔落在地。白瓷碎片溅了一地,凉透的莲子羹洒在金砖上,黏糊糊的。

他一步步逼近赵姝,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若不是真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在传?”

赵姝被他逼得后退,她看着儿子眼中的陌生和愤怒,心口像被撕开一个口子,疼得说不出话。

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只能化作哽咽:“衍儿,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他背过身,望着窗外的雨幕:“我自小就知道,父皇不喜欢我。他看我的时候,总是冷冰冰的,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赵姝看着儿子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衍儿,你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娘怎么会骗你?”

“若真是诬陷,为什么没人站出来为我们说话?” 霍衍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失望。

赵姝踉跄着后退,撞在案几上,案上的烛台终于掉落在地,烛火熄灭,偏殿里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她空有皇后之位,连保护自己的儿子都做不到。

第二日清晨,雨丝依旧缠绵,却比昨日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寒。

永宁宫的梳妆台前,镜中映出的女子,褪去了往日惯穿的素色襦裙,换上了一身正红蹙金双凤穿花长裙,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如烈火燎原。

她让侍女卸去了素银簪,换上了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的步摇,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映得她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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