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粉只淡淡敷了一层,遮住了眼底的青黑,却没掩去红肿的眼尾 。
她知道,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梳妆,她要以最明艳的模样,去见霍辞,也以最决绝的姿态,了断这场冤屈。
推开永宁宫宫门时,雨丝落在她的裙摆上,打湿了裙摆的金线,却没浇灭那抹红的热烈。
昭阳殿御书房内,霍辞正俯身看着廷尉司递来的卷宗,他的眉峰始终紧蹙,眼底布着淡淡的红血丝。
昨夜他几乎未眠,案上的茶换了三盏,都凉透了,疑心像藤蔓一样,缠着他的心脏。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内侍的通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霍辞抬眼时,正见赵姝走进来那抹正红撞进眼底。
他从未见赵姝穿得这样艳,红裙似火,步摇流光,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的裙摆沾了雨,银狐绒领口也湿了一角,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绽放的红梅。
赵姝对着他盈盈一拜,裙摆的凤凰似要从裙上飞起。
她抬起头时,字字清晰:“陛下,幽陵侯是无辜的,妾是清白的。还望陛下顾念兄弟之情,父子之情。”
她说兄弟,谈父子,却唯独没有说夫妻,那他与她的情呢?
“赵姝,你什么都不要说,回你的永宁宫。”
她往前迈了一步,红裙扫过地面:“陛下,您与妾这么多年的情分,竟然抵不过别人的几句挑拨么?”
“赵姝,你我有什么情分?你若与朕有情分,到现在还会想着为他求情!”霍辞胸口不住地起伏,他快要气炸了。
霍辞看着她眼底的光,那光里有急切,有委屈,有绝望,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破碎。
“陛下,妾不是为幽陵侯求情,而是为陛下。”
“赵姝,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朕,但是你哪一次真正为朕着想?你要是真为我,便即刻回你宫中。”
赵姝的心猛地一沉,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还藏着一枚小小的玉牌,是霍衍出生时她与霍辞一起刻的,上面刻着 “辞姝” 三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的脆弱已被决绝取代:“陛下,臣妾以皇后之尊起誓,若臣妾与幽陵侯有半分逾矩,若衍儿非陛下骨血,臣妾愿以死明志!”
“死?哈哈哈,你竟然为了他去死。”
“陛下,妾若不死,您不会信妾。不会放了幽陵侯,太后便会怪责陛下,妾不希望看到兄弟母子离散。”
“好好好,朕成全你,赵姝!”
“当她正要转身的那一刹,她听到:”赵姝,你可曾爱过朕?”
她顿住,再抬眸时,眼中已经挂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子彧,愿我与你永生永世不再相见。“
说完,她转身走出昭阳殿,红裙的裙摆扫过门槛,像一道燃尽的火痕。
回到永宁宫时,内侍正捧着黑漆托盘站在宫门口,托盘上的毒酒、白绫、匕首。
赵姝慢慢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艳绝的自己,赤金步摇的流苏垂在颊边,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抬手取下步摇,放在妆台上,轻声呢喃:“霍辞,我赵姝一生无愧于心。”
拿起毒酒时,她的手微微颤抖,银壶的冰凉透过手指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却没有犹豫,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她却强忍着没咳嗽,只是看着镜中自己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母亲!”
殿门被猛地推开,霍衍冲了进来。他穿着的月白锦袍沾了泥污,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脸颊还带着奔跑后的潮红,眼中此刻满是惊恐。
他看到赵姝手中的空壶,看到她嘴角溢出的乌血,瞳孔骤然收缩,尖叫着扑过来:“母亲!”
赵姝的身体晃了晃,她看着扑进自己怀里的儿子,眼底瞬间盈满了慈爱,想抬手摸他的头,手指却只碰到他凌乱的发丝,便无力地垂下。
“衍儿……” 她的声音微弱得听不清楚,乌色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霍衍的月白锦袍上,像一朵绽开的墨梅,“别难过……去找婉儿……”
霍衍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她的红裙上,“母亲别离开我。”
赵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认她为母…… 她会…… 护你……”
“我不!我只要母亲!”
腹中一阵剧痛袭来,五脏六腑彷佛错位。
“听话……” 赵姝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哀求,“娘要走了…… 好好活着…… 别让娘…… 失望……”
“快走”
音落时,她的头歪在霍衍的肩膀上,红裙铺在地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霍衍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
这时一只手抓住了霍衍的手臂。
“皇长子快去找贵嫔娘娘,再晚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