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的永宁宫,檐角垂落的紫藤花串被暖风拂得轻晃,淡紫色的花瓣偶尔飘进偏殿,落在萧婉手边的竹简上。
“给姐姐请安。”
温润的女声从殿门口传来,萧婉抬眸时,正见何贵嫔提着裙摆跨过门槛。
何贵嫔今日穿了件月白绣玉簪花曲裾,素净却不失雅致。
即便是这般素雅的服饰,她的容貌也确实担得起天姿国色四字。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不施粉黛却比宫中多数浓妆艳抹的妃嫔更显惊世之美。
只是她的眼神太过平静了,跟她的年龄极不相符。
她才不过十七吧,萧婉不免感慨,人和人的差距就是大。
“妹妹坐吧。” 萧婉放下笔,微笑示意。
她坐下时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始终带着一抹清浅的笑意。
春言端着茶进来,放下茶杯时,动作重了些,杯盏与桌案碰撞发出砰的一声响。
这半年来,何贵嫔从贵人晋到贵嫔,速度快得让整个后宫都眼红。
如今陛下整日往何贵嫔住的憔和宫跑,连永宁宫的门都很少进了,她心里早就替萧婉不平。
何贵嫔自然察觉到了春言的敌意,却像没看见一般,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温和:“姐姐宫中的茶真是好喝,便为了这口茶我都要日日来叨扰姐姐呢。”
何贵嫔并无太过显眼的身世背景,父亲不过是一县之令,也是苦出身,靠才能跻身官位。这本就难得。
而这位何大人的女儿却是天资国色,这般姿态他父亲即便想掩也是掩不住的,不知经过几折周转,她还是入了宫门。
没有身世背景而得盛宠,本是极危险的事情。
明刀暗箭一着不慎便会沦为宫斗的牺牲品,可是这位何贵人却不动如山,甚至步步向上高升。
这不是个普通的女子,甚至连春言都替她感觉到了危机。
何贵嫔走后她还兀自在萧婉耳边叨叨,萧婉却是无所谓。
不来就不来呗,如此正好。若是他天天来这永宁宫,她又能拒绝得了他几时。
“陛下爱去何处,是他的自由,与我无关。”萧婉淡淡道。
“怎么能无关呢!” 春言急得提高了声音,“您是皇后,是六宫之主!她一个小小的贵嫔,凭什么压过您的风头?再说了,您与陛下这么多年的情分,难道还抵不过一个新来的?”
她何尝不知道春言的心思,可她对霍辞的 “宠爱” 本就毫无期待。霍辞如今宠爱何贵嫔,于她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至少他不会再纠结于 “婚姻之实”,她也能更安心地做她想做之事。
再说,美人谁不喜欢呢?更何况,她也隐隐猜到了霍辞为何如此喜欢何贵嫔。
萧婉甚至隐隐约约在何贵嫔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只是何贵嫔比她的赵姐姐更有心机智慧。
虽得盛宠,这何贵嫔却从不恃宠而骄,反而态度温和谦逊。
萧婉并不喜欢心思深沉的人,可这何贵嫔竟让她生不出半丝厌恶。
她一直挂着清浅的笑,语气温柔,日日向萧婉请安,帮她处理各类杂事,遇事永远站在萧婉这边。
萧婉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在这后宫之中也要站稳脚跟,除了智慧,也是需要同盟的。
何贵嫔当然希望得到她的庇护。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同盟与助手,萧婉也会选择这个何贵嫔。何所在。
更何况萧婉对后宫之事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她需要放权,才能有时间与精力做更重要的事。
又过了半月,萧婉让人将何贵嫔请到永宁宫的偏殿。偏殿内的烛火通明,桌上堆满了竹简,有后宫各宫的用度账目,有妃嫔的份例清单。
任何所在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不动,此时也睁大了眼睛。
“姐姐这是?”
“所在,我们虽然相识不过半载,然不瞒你说,与你初见,就觉如故人归来。这半载之中,你我所经所历却赶上旁人十年的。我信任妹妹,这后宫事物繁杂,我忙不开,妹妹可愿助我一二?”
何所在闻言噗通跪在地上,低头叩首,再抬头时眼底微微泛红,“所在不知何德何能,得殿下如此优待。旁人皆说我有怎样的心机计谋,狐媚手段,得了陛下宠爱。而只有所在清楚,若没有皇后殿下,所在早已尸骨无存。您贵为国母,却对所在刨心相待。有句话逼在所在心中良久,今日斗胆剖陈,所在今后这条命便是殿下的了。”
这一番话说的感人肺腑,这忠心表的怕是任何一个领导都要立马将其收为心腹了。
她微微一笑,“快起来,我要你的命做什么?记住,你的命只属于自己,要好好珍之重之,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