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萧婉抱着一摞精心筛选的画像，踏入了昭阳殿。

袅袅香气从殿内的香炉中飘出，小皇帝见她进来，眼底瞬间漾开欣喜，连忙挥退殿内宫人，只留下刘成在旁侍候。

待看到萧婉手中抱着一摞绢帛，面上显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阿姐，这是什么？”

“陛下不妨先看看。”

萧婉将绢帛放在桌案上，轻轻摊开。

质地轻薄的素绢在桌上铺展，上面是一幅幅工笔细描的女子画像，每一幅都栩栩如生，旁侧还注着家世、年龄。

画中女子，或雍容大雅，或态貌绰约，或窈窕多姿，或媚妍婉妙，皆是京中家世清白、品貌俱佳的贵女，是她耗费七日，亲自筛选出来的。

她想着，少年人终究是爱颜色的，纵使霍衍没有立后的心思，先挑些合眼的女子放在身边，慢慢相处，总能磨出些情意。待他心性转圜，立后延嗣，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她万万没料到，霍衍的目光落在素娟之中上，非但没有半分欣喜，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戾气。

他垂眸望着桌上的画像，良久，才缓缓抬眸，似笑非笑地勾唇。

“阿姐，这就是你为朕挑的‘良配’？” 素绢在他掌心被揉得皱乱不堪，画中女子的眉眼扭曲变形，全然没了往日的娇美。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像被冻住了一般。刘成站在不远处，心头暗叹：作孽啊，太后终究是撞在了枪口上，这小祖宗，又要发疯了。

萧婉望着他紧绷的侧脸，望着他掌心揉皱的绢帛，心头一紧，却还是放软了语气，改了称呼，试图唤回他几分乖顺：“衍儿，你如今是一国天子，万不可耍小孩子脾性。你已满十七，正是立后延嗣的年纪，若是觉得立后拘束，先挑个体贴温柔的女子放在身边，也能有人知冷知热。”

霍衍怒极反笑，“那阿姐觉得，哪家的贵女好？”

“王司空家的嫡女就不错，年方十五，生得妙好无双，性情温婉，知书达理。” 萧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一一细数，“或是太傅家的嫡孙女，年十四，容颜殊胜，天真烂漫，性子也单纯……”

“阿姐，可这些，我都不喜欢呢。” 霍衍扯出一个阴测凄凉的笑。

这些已是大魏最顶尖的贵女，家世、容貌、性情，无一不佳，他竟都看不上？这眼光，也未免太高了些。

“陛下，你好歹看一看，这些女子皆是千里挑一，你还未曾细看，怎知不合心意？”

她说着，将皱卷的绢帛铺细细展平，一边整理，一边欣赏着画中女子的容颜，心中赞赏女娲的审美。

可当她转过头，想唤霍衍来看时，却猛地撞进一双灼热的眼眸里。

霍衍不知何时已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眼眸黑亮如潭，那目光太过灼热，太过黏连，像附骨之疽，死死黏在她身上。萧婉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浑身汗毛倒竖，嗓音都有些喑哑：“陛下？”

霍衍没有应声，却缓缓转开目光，：“既然阿姐让朕选，朕便听阿姐的。只是，朕要自己选。”

萧婉松了口气，只当他是少年心性，要自己做主，便点了点头：“好，陛下自己选便是。”

可她看着霍衍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看着他周身萦绕的戾气，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这小皇帝，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三日之后，霍衍派人来请萧婉，说已选好了人，请她过去相看。

萧婉踏入昭阳殿时，便见桌案上摊着十二幅绢帛，皆是贵女画像。

霍衍一身朱色常服，立在桌旁，艳丽无双。见她进来，脸上漾开一抹诡异的笑意，挥手示意她上前：“阿姐，你看，这是朕挑选了三日，才选出来的十二人，皆是绝色。”

萧婉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画像上，只一眼，便浑身血液上涌，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十二幅画像，十二位贵女，竟每一幅，都有着与她相似的眉眼。

有的是眼尾的弧度，有的是眉峰的形状，有的是鼻梁的挺度，有的是唇瓣的轮廓，甚至有的连鬓发的弧度、垂眸的神态，都刻意模仿着她。

乍一看，竟像是照着她的模样画出来的，只是换了衣饰，换了背景，却处处都是她的影子。

“阿姐，可有熟悉之感？” 霍衍走到她身侧，声音黏腻冰凉，带着几分戏谑的得意，“这可是朕，挑选了好久才寻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