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浑身战栗,几乎站立不稳,指尖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霍衍竟会做出这般荒唐之事 。
他选后,不是选贤淑女子,竟是选与她相似之人?
“阿姐觉得崔氏女好?” 霍衍抬手,指尖拂过崔氏女的画像,轻轻描摹着她的眼尾,那动作温柔,却透着彻骨的凉,“还是王氏女好?” 他又拂过王氏女的唇角,指尖轻轻摩挲。
萧婉的呼吸骤然急促,浑身滚烫,像被烈火灼烧。
他的手指,仿佛不是拂在画像上,而是拂在她的眉眼与唇角,带着冰凉的触感,却烫得她心头发颤,又瞬间冷结成冰。
“我记得阿姐说要永远陪着衍儿,如今却是要把我推向哪个人呢?”霍衍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桃花香气。
她什么时候说过?
看到萧婉微蹙的眉头,他的声音骤然冰冷,“阿姐不记得了”顿了几息后,他缓缓又道“十二岁那年朕高烧不退,不是阿姐说……”
想起来了,那年霍衍高烧不退,连药都吃不下去了,唇间还呢喃着“别不要衍儿……”
她当时亦忧心到极致,仿佛不过大脑般的回道“我会永远陪着衍儿。”
可是这种陪,是身为母后或阿姐的陪,没问题啊。怎么成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想要逃离这诡异的氛围,却被霍衍伸手扶住了腰肢。
霍衍突然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倒画卷前。
腕间的珠子遽然崩裂,圆润的沉香木籽滚落下来,有的掉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有的则滚进了桌下的炭盆里,瞬间燃起一缕淡淡的青烟,沉香的醇厚气息混着炭火的焦味,在殿内缓缓弥漫开来,添了几分诡异的压抑。
“阿姐,你看啊。” 霍衍的声音贴在她的耳畔,黏腻冰凉,他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盯着桌上的十二幅画像,“到底哪一个好呢?”
她都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可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慌,一旦慌了,只会让霍衍更加失控。
她的视线艰难地移开,落在画像下方的小字上,试图聚焦在每一位贵女的家世与性情介绍上。越看,她的心越沉。
霍衍选人,根本没看出身门第,这十二人中,出身世族的不过三人,其余皆是出身寒微的女子。
也是啊,世族之中自然没有那么多与她眉眼相近者。
可是,她也不会自恋到以为只是这个原因。
萧婉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指着其中一幅张氏女的画像。她挑选了一个和赵姝气质相近者,应该是温和的脾性,希望能包容萧衍的怪与疯吧。“这个女子尚可,性情温婉,家世清白,或可母仪天下。”
霍衍的目光落在张氏女的画像上,神色不辨喜怒,静静端详了片刻。
良久,他缓缓抬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把玉柄刻刀。
那刻刀小巧精致,玉柄莹白温润,刀刃却泛着冷冽的寒光,是他平日里用来修改字画的物件,此刻握在他的手中,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萧婉心头警铃大作,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想要后退,失声问道:“陛下,你拿刀做什么?”
霍衍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他指尖拈着刻刀,对准张氏女画像的 “眼睛”,轻轻一刺,再一挑。
刺啦 …
刀入绢帛的声音,在寂静得能听到呼吸声的昭阳殿内格外刺耳,张氏女画像上的 “眼睛”,被他生生剜了下来,薄薄的绢帛,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掌心,像一片凋零的花瓣。
霍衍捻着那片绢帛碎片,放在眼前细细端详着,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彻骨的不屑,声音轻飘飘的:“这眼睛,有点像阿姐,又有点像母亲。可细细一看,不过是东施效颦,呆板又僵硬,连你们万分之一的神韵都比不上,这般庸脂俗粉,也配母仪天下?”
说着,他指尖一扬,那片绢帛碎片便被丢进了桌下的炭盆里,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作一缕黑烟,与沉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渐渐消散无踪。
萧婉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浑身冰凉,再也不敢说一句话。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小皇帝的脑回路,全然异于常人,他的偏执,他的疯狂,早已超出了她的认知。
刘成站在角落,垂首不语,心中只有无尽的叹息:作孽啊,这小祖宗,终究是要疯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