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兴冲冲来禀林蔚,道王爷吩咐快与王妃准备,入夜要去鸣玉园观戏时,林蔚正应了望舒城里“兰台大夫”的夫人之请,要与她外出饮茶。
李嬷嬷不仅满面殷勤热络,着实替她欢喜,且特意带了一匣子如意香,说是王爷从小便爱这付香气,请王妃稍后换装打扮时燃点上一抔,让这气息沾染衣鬓。入夜观戏时,带着这一息如意暖香,必能令王爷心中熨帖,更添亲近。
林蔚含笑收下那香匣子,虽是又一次被李嬷嬷大异于前的态度暗暗惊到,却也欣然感念。忙让茜宜取了自己从林家带来的一副钗头赠予李嬷嬷。那李嬷嬷在宫里二十余年,是见过场面、极有眼力之人,自然看得出这钗头背后的名堂,知道王妃在与自己示好,更是心中有底,咧嘴笑着去了。
林蔚当下忙令茜宜遣人去回了那位夫人,看时辰已是不早,紧着琢磨今夜妆容不提。
林漪白那头,已被“白大哥”按着鸣玉园请柬上所写,细细介绍了今夜奇剧,心中也自向往。她暗想自己另一世里,舞台剧目里要能出现一些机关场景,已属稀奇,这鸣玉园竟能将江河之景用机关巧技搬上舞台,实在难以想象会是个哪样的现场。
萧彻越说,越见那林小白眼眸放光,知道她早已心中雀跃,他却就是不说可邀她一同前往。
便听林漪白问道:“白大哥,不知这剧……王爷能带多少随从前往?”
萧彻便故作犯难道:“我算不得王爷近侍,自然是去不得的,便不知是哪些侍卫大哥能随王爷去呢……”
林漪白转转眼珠:“王妃娘娘应当能去吧,我这就去求她带我……”起身便要朝外走去。
萧彻忙止住她:“林小白,王爷便是令我来通知你今夜同去观戏的,这便准备一番吧……听说你眼神不好,王爷还令人给你安排了靠前的位置。”
林漪白听他说起了自己的近视眼,想起那单筒望远镜来,又问:“不知卫大哥可回了?”
萧彻突然听她问起卫恒,一阵诧异间,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不悦,便问她道:“怎的问起卫副统领来?”
“哦,先前我在街上遇到卫大哥,他正好要去那鸣玉园清场查验,我便将我的望远镜借了给他……也不知还能不能碰到他,看戏时若有那望远镜,便不愁看不清戏了。”
萧彻恍然,脱口便道:“林小白,你果然有那么个厉害镜子,我可都听人说过了,说说,那是个哪样的镜子?是你做出来的?”
林漪白见这位白侍卫骤然精神抖擞地追问自己的望远镜,知道他对这些奇巧玩意甚感兴趣,心下觉得有趣,便简单将自己粗制的望远镜说给他听:
“是我做的,却也不是我做的……其实是百工坊的功劳。白大哥,王爷府里那百工坊简直就是个宝库,我也就是有那么个想法,到百工坊里便都能找到物事,再央里头的师傅们帮忙,他们的手艺属实太强,要什么都能做出来……”
萧彻自然也知道那百工坊里手艺人众多,却一直以来中规中矩,也就是做些常规活计,自己向来不曾过多留意到那处。此刻却听林小白说起,那百工坊师傅竟连那般稀奇的“望远镜”竟都能制出来,禁不住心中着意,问道:“哦,林小白,你说说,却是哪些师傅,如何做出的你那‘望远镜’?”
只听林小白继续说道:
“其实道理不难,便是需要两种不同的凹凸镜片。我现下用的,便是从百工坊里找来的琉璃、水晶料子,我挑了几块瞧着透亮没气泡的,画了图样,跟老师傅一道磨出两对合用的镜片,一副凸的,一副凹的。”
她见“白侍卫”脸上显出些茫然之色来,便走到桌案边,取了纸笔,在上头一边画图一边解释:
“白大哥你瞧,这种中间厚、边缘薄的,乃是‘凸透镜’,能把远处的东西拉近成像;另一种是中间薄、边缘厚的‘凹透镜’,能把那个像再放大、调清楚些。”
她又在纸上画出那支镜筒来,“喏,镜筒是请铜匠师傅帮忙敲的,里面做了几个卡槽,把两片透镜一前一后固定好,距离也是试了好多次才调对。外面裹了层软木防滑,看着是简陋了点,但用起来还行。”
萧彻见她画在纸上的凹凸透镜光线图,虽极是陌生,却也知晓了个大概,心下更是对林小白佩服称奇,同时对那“望远镜”生出浓烈的好奇来,心中盘算着稍后便要从卫恒那处取来镜子,自己好好看一看才成。
不知不觉,日头已见西斜,萧彻便告辞出来,暗令云娘替小小姐收拾齐整,自己则回了沧澜主院。
待到入夜,月华初上时,鸣玉园内,专为今夜开辟的“戏台苑”已是灯火通明,恍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