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间小道,一辆马车急急而奔。
这条隐蔽的道路多年以来第一次这么有生气,马车压过车印后,一片乌压压的黑影袭了过来,数不清的人骑着棕马追赶着马车。
领头的蒙着脸,目光凶狠。
车夫驾驶着马车,上好的马匹要快上许多,车角挂着的铃铛“铃铃铛铛”响在整个道路上。赶马的车夫一刻也不敢松懈,一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拼命抽着陪伴他很久的马儿。
车轮滚滚,掀起层层沙土,为这条望不到尽头的添加了丝丝紧迫。
这时,紧闭的车窗被打开。
一枚极为小巧的飞镖被掷了出来。
它太小了,只比小拇指大点,在空中划破疾风准确无误地命中后方领头的人。这样的暗器几乎没人能发现,就连被打中的人都没能明白自己为何掉下来马。
摘星活动了下手腕,她这半年来松懈了不少,很久没按照唐二老爷给她制定的方案练习暗器手法了。
她垂下手,不自觉碰到腰间的宝剑。这半年内,她连一次拔剑都没有,一柄好剑,就是浪费在她手里了。
来不及继续感叹,后面的杀手骚动起来。仅一人落马,不足以吓退剩余的人,他们依旧紧追不舍,距离甚至越来越近。
白鹤淮也伸头往后看,紧追不舍的人群让她一愣,回头问道:“你没打中吗?”
这句话在摘星耳朵里就是赤裸裸地挑衅,她立刻掐上白鹤淮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你才没打中!”
“那他们怎么离得越来越近了?”白鹤淮也不管形象了。
“说明他们生气了呗。”摘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白鹤淮当即鬼哭狼嚎:“我怎么这么惨啊,刚出虎穴又入狼窝,我的金条还交给小百草保管着呢!”
原本离开是为了躲避暗河带来的麻烦,结果却在路上招来了新的麻烦,当然,或许从下决定开始,她们就已经深陷了。
摘星轻“啧”一声,下意识摸上腕间的铃铛,微凉的触感让她平静了些。
“等下继续走小路。”她指挥着车夫,当即勾着胳膊从窗口越到了马车顶。
白鹤淮立刻伸头出去:“你疯了?”
顶上,摘星半跪着看着人数众多的杀手,皆蒙着黑布,身着玄色便装,让人分辨不出身份。
前排的车夫自然应声,但脸上不免浮现恐惧之色,他有些后悔接了这趟差事。
“缠得这么紧,也不问缘由?”白鹤淮一路上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到个合适的人选。这后面的人自从她们出了钱塘城就开始紧追不舍,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们这一路西行,甚至来不及停留。
那阴沉的绵绵细雨早就在离开钱塘城的下一刻就歇住了,白鹤淮想着那日晚上的‘过路人’,可这个猜想从出现起就被摘星否决了。
更何况几乎没人知道她们的行踪……不,白鹤淮突然想起来了,还有一个人。
这次她们的离城的原因,宁安城的首富宋老爷。
宁安诚只是西边一座小城,接近慕凉城,多是荒原,但胜在天火教总坛在此,不至于连个名声都没有。
“看来你要救的大人物仇敌不少。”摘星也已经联想到了,还颇有闲情地打趣她。
自古以来,钱、权最能迷惑人。
“你说是那位宋老爷?”白鹤淮不是蠢笨之人,很快便能想通一切,当即表露出了不满,“那我定要多拿点报酬。”
摘星没接话,手上动作不停,从袖口掏出一个小药瓶,一挥手,全涂在了一枚花苞状的暗器上,“正好给我试试新药。”
旁人自是看不清摘星手里的动作,暗器发出,在中途盛开,里面尽是比发丝还细的细针,中招的全倒下马昏死过去,而没了人,马儿自然停在原地踱步着。
两方的距离越拉越远,直到眼前只剩下满满黄沙。
摘星吐了一口浊气,好在没太生疏。
“搞定了?”白鹤淮看着她跳了进来,歪着脑袋看过去。
摘星微微一笑,“当然。”
然后随意地靠在角落,把空药瓶丢给白鹤淮。
或许对于唐门唐灵皇之类的那些天才来说,她的暗器自然不值一提,可她毕竟是唐门人,怎么马前失蹄倒在这里呢。
白鹤淮笑了,熟练地把刚才药发的结果记了下来,她的记录已经有了好几张,全是与摘星合作的药方。
不知过了多久,路终于到了尽途。
“姑娘,到了。”车夫拉紧缰绳,停下马车。
摘星睁开眼睛,视线逐渐清晰,她推开靠在她肩上休憩的少女,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掀起帘子。
令人诧异的是,映入眼眸的只有西沉的太阳,苍黄的地面。
破败的村庄,丛生的杂草,毫无烟火气。
白鹤淮此时也醒过来跟着她探出脑袋。
“这里……”看着满目疮痍,白鹤淮惊得捂着嘴,随即牢牢握着身旁人的衣角。
“先下车。”摘星跳下马车,后伸手拉着后面的抱着医箱的白鹤淮。
在白鹤淮安全下地后,她走到旁边摸了摸地上的枯土,余热不散。又从被掩盖的角落找到了个牌匾,四分五裂,但还能拼接出原来的样貌。
——宁安城。
这个名字,属实有些讽刺了。
“这是解药,你的任务完成了,回去记得走官路。”白鹤淮没打扰她,先是递给车夫一粒黑色的药丸,又叮嘱了他一句,至于要不要听,就不是旁人能管的事了。
车夫连连点头,吞下解药后,赶急赶忙地驾驶着马车离去。
白鹤淮从下车开始就能感觉到此地气温不同寻常,提着医箱一时竟无从下脚。
这么荒凉的地方居然是座城?
“这地可真烫。”白鹤淮忍不住说着。
摘星冷不丁开口:“因为天火教总坛就在这宁安城。”
白鹤淮大惊:“天火教?!”